第59章 二楼的铃响(二)(2/2)
我想起老周早上没了呼吸时,眼睛是睁着的,家属帮他闭眼时,费了很大的劲。当时我还以为是巧合,现在才知道,他是有牵挂。
“那为什么呼叫铃会响?”小吴问。
“42床的呼叫器,一直没坏。”老杨说,“去年封区的时候,其他病房的呼叫器都拆了,就42床的没拆,因为那个患者走后,呼叫铃也响过一次,拆了之后,反而更不对劲。护士长没办法,只能把病房锁了,想着等风头过了再说,结果这次又赶上老周……”
我们都没说话。护士站的灯光很亮,可我还是觉得浑身发冷。过了一会儿,老杨从口袋里掏出三支香,点燃后插在护士站的窗台上:“别害怕,他没恶意,就是放不下。等天亮了,让家属把他的搪瓷杯带走,烧给他,应该就没事了。”
那三支香烧得很慢,烟飘向2楼的方向,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奇怪的是,香点燃后,42床的呼叫铃就再也没响过,楼梯间也没了动静。
天快亮的时候,我和小吴去1楼巡房,路过楼梯口时,看见42床的搪瓷杯放在楼梯间的门口,杯子里的水已经干了,杯沿上的牙印还在。我知道,这是老周把杯子送下来了,他在等家属来拿。
早上七点,老周的儿子来了。他看见搪瓷杯,一下子就哭了:“这是我爸的杯子,他用了三年,走的时候还说要带着……”我把昨晚的事情跟他说了,他点点头,把杯子收好,说会烧给老周。
交班的时候,我把事情跟白班的护士说了,她们都很惊讶,只有护士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2楼的事,以后别跟外人说,免得引起恐慌。”
后来,2楼还是封着,只是42床的房门没再锁。偶尔值夜班的时候,我会听见2楼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慢,拖着右脚,像是老周在走廊里散步。可我不再害怕了,我知道,他只是在怀念这个地方,怀念那些跟他说话的护士,怀念没吃完的糖糕。
有时候,我会在2楼的楼梯口放一块糖糕,早上再去看时,糖糕就没了,只剩下一张油纸。我知道,这是老周吃了,他终于尝到了想吃的糖糕,应该能安心了。
再后来,医院把2楼的水管修好了,重新安排了患者入住。42床住了一个老太太,身体很好,每天都跟护士开玩笑。奇怪的是,老太太说,她晚上总能梦见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坐在她的病床边,跟她聊天,还说要给她吃糖糕。
我知道,那是老周。他没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这个他曾经待过的地方,看着来来往往的患者,看着我们这些护士,像是在跟我们说:别害怕,生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那些放不下的牵挂,总会有人帮你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