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狭路微光（1/2）
第一百六十一章 狭路微光
系统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墙壁上那幽幽闪烁的、指向未知的蓝色荧光路径。三十秒。三十秒后，所谓的“安全路径”就会提供，或者说，可能就会消失。
时间像一根勒紧脖颈的绞索，开始无声地倒数。
“快！动起来！”秦雪第一个从震惊中挣脱，声音因为急切和刚才的嘶喊而更加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踉跄一步，肋部和右臂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强行稳住，枪口依旧警惕地指向门口那道裂缝和墙角瘫倒的“潜行者”。“王贵！你和韩医生负责林枫！婉清，带上所有医疗用品！小雨，拿上背包和任何看起来有用的东西！”
命令简单直接，是在极限压力下本能的高效。
苏婉清还跪在林枫身边，双手紧紧攥着他无力垂落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林枫的面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刚才那一下爆发的代价显然远超他身体的负荷极限。数据核心静静躺在他胸口，微温，不再发光，像一块普通的金属。听到秦雪的呼喊，苏婉清浑身一颤，如同从噩梦中惊醒。她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和汗，职业本能和更深的情感驱使她迅速行动。她几乎是扑到医疗推车旁，用颤抖但迅速的手指将剩下的绷带、抗生素、镇痛剂、生理盐水、还有最后两管高浓度能量胶胡乱塞进刚才准备好的急救包里。动作间，她不停地回头看向林枫，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王贵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撞在器械台上的那一下让他内脏翻腾。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林枫，又看了一眼自己同样疲惫不堪、微微发抖的双手，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鼓劲：“妈的，拼了！”他和韩医生一左一右凑到床边。韩医生脸色苍白，眼镜后的眼睛还残留着对“潜行者”的惊骇，但他也明白此刻没有退缩的余地。两人小心地避开林枫右肩恐怖的伤口和身上连接的各种管线（输液针头已被苏婉清迅速拔除并用胶带固定），一人抬头肩和后背，一人抬腿脚。
“一、二、三……起！”
林枫的身体被小心地抬起，他比看起来要沉重，尤其是对两个同样力竭带伤的人而言。王贵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韩医生更是脸色涨红，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林枫挪到了旁边一张带有滚轮、原本用来运送器械的平板推车上。苏婉清立刻将叠好的无菌单垫在林枫头下和身侧，并用找到的几条约束带匆匆将他身体固定在推车上，防止移动时滑落或碰撞。
小雨已经将地上散落的背包（里面只剩下少许工具、水壶和那枚锈蚀的十字星钥匙碎片）背好，又抓起角落里之前王贵用过的那根临时充当武器的撬棍，以及韩医生散落在地上的部分工具。他的动作慌张，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忙乱，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被恐惧催生出的、近乎凶狠的专注。
墙上的蓝色荧光箭头开始明暗交替地闪烁，频率似乎在加快，像无声的催促。门外的黑暗中，那粗重的喘息声再次响起，并且伴随着更加清晰的、巨大身躯挪动的摩擦声和低吼，仿佛那被林枫能量脉冲惊退的“畸变体”并未远去，正在重新积聚力量，或者呼唤同伴。墙角，那只瘫倒的“潜行者”也发出了轻微的、令人不安的抽搐，复眼中的绿光虽然黯淡，却并未完全熄灭。
“走！”秦雪低喝一声，率先冲向那扇滑开一道缝隙、透出稳定白光的侧门。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贴在门边，快速探头向内观察了一下——一条比外面走廊略窄、但同样由银白色金属构成的通道，向前延伸约十米后拐向右侧。灯光明亮稳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浓郁的、类似臭氧和冷却剂混合的气味，但没有看到明显的威胁。
她闪身进入，保持警戒姿态，枪口指向通道拐角。“快！跟上！”
王贵和韩医生推着载有林枫的平板车，车轮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滚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们用尽全力，推着推车冲进侧门。苏婉清紧跟在车旁，一只手扶着推车边缘，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小手术刀，眼神不断扫视着前方和后方。小雨跌跌撞撞地跟上，最后进入。
就在小雨踏入侧门，秦雪准备示意什么的时候——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刚刚离开的医疗站主区域传来！伴随着金属彻底撕裂的骇人噪音和砖石混凝土崩塌的混杂声响！那只“畸变体”，显然已经彻底破坏了那扇破损的门，甚至可能撞塌了部分门框墙壁，冲了进去！
紧接着，是一声饱含暴怒与猎物失踪的狂吼，以及某种东西被重重摔砸在墙壁或设备上的碎裂声！
它发现他们不见了。而且，很可能察觉到了这个刚刚开启的侧门通道！
“关门！快找关门的方法！”秦雪急道，目光在门内侧墙壁上快速搜索。没有明显的开关或按钮。
韩医生气喘吁吁地放下推车，也扑到门边寻找。这是一扇平滑的嵌入式金属门，与墙壁浑然一体，只在边缘有细微的接缝。
“可能……可能是自动感应，或者……由那个终端控制！”韩医生急促地说，他的目光落在墙壁上那些闪烁的蓝色荧光箭头上，“跟着箭头！去终端那里也许能关门或者获得控制权！”
吼——！！！
恐怖的咆哮声迅速逼近！沉重的脚步踩踏金属地面的震动，已经透过墙壁和地板隐隐传来！那只怪物，正朝着侧门冲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跑！跟着箭头！”秦雪再次下令，转身就沿着通道向前冲。王贵和韩医生推着推车拼命跟上，车轮在光滑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苏婉清和小雨紧随其后。
通道不长，迅速拐向右方。拐过弯，眼前景象让众人心中一紧。通道在这里变宽了一些，两侧出现了几扇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房门。蓝色的荧光箭头指向通道尽头——那里是一扇看起来厚重许多、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的金属门。门上方，一个不大的屏幕亮着，显示着简单的界面和一行字：“A-7次级控制终端 - 待机”。
终端门！
但就在他们距离那扇门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
咣当！哗啦！
身后传来侧门被巨力撞击、然后似乎被彻底破坏的声音！紧接着，是那“畸变体”进入这条通道的、沉重的脚步声和暴躁的低吼！它追上来了！
“快！”秦雪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拐角处，一个庞大、扭曲、肌肉虬结的黑暗轮廓已经出现，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通道！它身上覆盖着暗褐色的、类似岩石或角质层的硬壳，手臂异常粗壮，末端是巨大的拳锋而非利爪，头部陷在发达的肩膀肌肉里，只露出一张布满交错獠牙的巨口。它发现了他们，那双隐藏在厚重眉骨下的猩红小眼睛里，爆发出纯粹的毁灭欲望，加速冲来！
五米！四米！
王贵和韩医生已经将推车推到了终端门前，但门紧闭着。
“怎么开？”王贵怒吼，用肩膀去撞门，门纹丝不动。
韩医生扑到门边的屏幕前，屏幕界面很简单，有一个手掌图形的标识，下方有文字：“请验证权限”。
手掌图形？生物特征？还是……
“林枫！需要林枫！”苏婉清尖声喊道，已经去解推车上固定林枫的约束带，试图将他的手拉向屏幕。
但来不及了！那“畸变体”已经冲过了拐角，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它抡起那堪比攻城锤的右臂，作势就要砸来！
秦雪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双手握枪，面对那冲来的巨兽。通道狭窄，无处可避。她眼神冰冷，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只剩三发子弹，面对这种怪物，她知道可能毫无用处，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为身后的人争取哪怕零点几秒的时间。
“秦雪！”苏婉清回头看到她孤身挡在前面的背影，失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昏迷的林枫，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他没有睁眼，但被苏婉清握住的、正拉向屏幕的那只左手，手指忽然微微抽搐，紧接着，掌心似乎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与数据核心同源的银灰色流光。
嗡……
终端门上的屏幕，感应到了什么，光芒一闪。
“检测到非标准生物特征信号……匹配中……”
“信号源：原型体LN-07（状态：濒危/能量透支）”
“权限等级：临时紧急访问（基于‘深潜者密钥’共鸣关联）”
“次级控制终端门禁：解除。”
咔哒。
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明亮而稳定的白光从门内倾泻而出。
“门开了！”韩医生狂喜大喊。
“进去！”秦雪头也不回地厉喝，身体却依旧挡在通道中，枪口死死对准已经近在咫尺、挥臂砸下的“畸变体”！
王贵和韩医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将推车连同上面的林枫一起推进门内！苏婉清和小雨也连滚爬地扑了进去。
就在那巨大的拳头即将砸碎秦雪头颅的瞬间——
唰！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毫无征兆地从终端门两侧的墙壁中弹出，瞬间在门口形成了一道弧形的光幕，恰好挡在秦雪和“畸变体”之间！
轰！！！
“畸变体”的巨拳狠狠砸在能量屏障上！屏障剧烈波动，泛起密集的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终究没有破裂！巨大的反震力让“畸变体”踉跄后退了半步，发出又惊又怒的咆哮。
秦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一愣，但反应极快，立刻借着屏障的掩护，一个侧滚翻，也闪进了终端门内。
她一进入，身后的金属门便迅速无声地闭合、锁死。将那“畸变体”疯狂的撞击和怒吼，彻底隔绝在外。撞击声沉闷而持续，但厚重的金属门和可能存在的能量屏障，显然不是它能轻易突破的。
暂时……安全了？
秦雪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肋部的疼痛如同火烧，右臂的麻木感蔓延到了半边身体，持枪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她看着门的方向，听着外面逐渐减弱但依旧不甘的撞击声，心脏仍在狂跳。
她这才有空打量他们进入的这个新空间。
这里比之前的医疗站要小一些，更像是一个紧凑的操作间或监控室。银白色的主色调依旧，但多了许多嵌入墙壁的屏幕和控制台。大部分屏幕是暗的，只有少数几个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曲线、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以及……A-7区域各部分的监控画面！其中一块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医疗站内部一片狼藉的景象，以及正在其中愤怒破坏、甚至低头撕咬那只尚未完全死透的“潜行者”的“畸变体”！
房间中央是一个半环形的控制台，台面上有几个物理按键和旋钮，还有一个类似手掌放置区的凹槽。控制台正对着最大的主屏幕。房间一侧有一个封闭的立柜，另一侧则是一个类似物资储备箱的东西。
空气中，那股臭氧和冷却剂的味道更浓，还混合着一种陈旧的、类似纸质文件存放过久的淡淡霉味。
王贵和韩医生已经脱力地瘫坐在地，靠着推车大口喘气，脸色都是劫后余生的惨白。小雨抱着背包和撬棍，蹲在角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睛却好奇又恐惧地打量着那些发光的屏幕。
苏婉清已经扑到了林枫身边，再次检查他的生命体征。他依然昏迷，呼吸微弱，但颈侧那诡异的能量纹路已经彻底黯淡下去，恢复成淡淡的青灰色痕迹，仿佛只是普通的血管。数据核心也安静地待在他胸口。
“他怎么样？”秦雪勉强支撑着站起来，走到推车旁，声音干涩。
“生命体征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点点，但还是非常危险。能量透支，加上旧伤……”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手上检查的动作依旧专业，“需要静养，需要营养，需要药品……这里……”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个物资储备箱。
秦雪也看了过去，对小雨道：“小雨，看看那个箱子。”
小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试着打开箱子。箱子没有锁，咔哒一声打开了。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东西：几套叠好的、印着模糊标志的灰色连体制服；几盒尚未开封的、标签字迹模糊的军用口粮；几瓶密封的纯净水；甚至还有两个巴掌大小、金属外壳的急救包，上面有红色的十字标志。
食物！水！药品！
尽管数量不多，但对物资几近耗尽的他们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有吃的！有水！”小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拿起一盒口粮和一瓶水，看向大人们。
王贵的眼睛立刻亮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韩医生也松了口气，有了基础补给，至少能多撑一段时间。
但秦雪和苏婉清的目光，却同时被控制台和那些屏幕吸引。
系统指引他们来这里，绝不只是为了这点补给。
秦雪走到控制台前。主屏幕上，一行新的文字正在闪烁：
“欢迎来到A-7次级控制终端。”
“检测到‘原型体’LN-07（昏迷状态）及临时访问团队。”
“根据最终安全协议第7-3条，在原型体无法履行交互职责时，可由持有‘共鸣者观测报告’的临时访问者，代为进行初步信息录入与紧急协议查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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