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泣血谷(2/2)
烬曦垂眸,片刻后,开口:“多谢告知。”
他向余沧略一颔首,便越过这支残兵,继续向泣血谷的方向走去。
胡姓修士犹豫了一下,向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年轻弟子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也匆匆跟上。
文若尘落在最后。
他望向余沧:“阁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余沧苦笑:“此地已非善地。我只能带弟子们觅路返回,早日出界。”
他顿了顿,望向那道正在远去的白色背影。
“那位……”他斟酌措辞,“那位道友,可是与邪祟有旧怨?”
文若尘一怔:“何以见得?”
“方才在下提及邪秽体内有人血时。”余沧缓缓道。
“那位白衣剑士,剑意有所波动。”
他垂下眼帘,语气复杂。
“我活了二十九年,见过许多剑修。能为一桩不关己的惨事,起如此杀意的……”
他停了一下。
“若非心怀苍生,便是心有必斩之人。”
文若尘没有答话,他向余沧拱了拱手,转身掠向前方队伍。
余沧目送他们远去。
良久,他身后一名年轻弟子低声问:“师兄,他们还能活着出来吗?”
余沧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道即将没入血色天光的身影,缓缓说了一句:
“那位白衣剑士,能不能活着出来,我不知道。”
“但邪祟们,这回怕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密林尽头,血光已近在咫尺。
烬曦停下脚步。
前方再无树木遮挡,泣血谷完整地铺陈在视野尽头。
那不是什么谷。
那是盆地,方圆数十里的巨型盆地。
但此刻,已看不见盆地的轮廓,入目所及,尽是堆积如山的血肉。
血色的雾气笼罩整个盆地,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
雾气中,无数身形佝偻的邪秽如潮水般涌动,尖啸声此起彼伏,汇成刺穿耳膜的声浪。
地面上铺满残骸。
有人类的,有妖兽的,也有邪秽被同类撕碎的。
更多的,是尚未完全咽气的挣扎者,被邪秽拖入雾中,惨叫声渐弱,终至无声。
而盆地上空,是锁链。
那些贯穿悬山界天际、连接浮峰的符文锁链,在此处密密麻麻汇聚,如同一张巨网的终点。
锁链垂落雾中,没入最深处那团巨大臃肿的阴影。
那阴影是血怨秽母。
它没有固定形态,如同一座会呼吸的肉山。
无数触须从它身上延伸出来,每一根触须末端,都缠绕着一具或死或活的躯体。
有些躯体还在动。
触须刺入他们心口、丹田,正在缓缓蠕动,如吮吸。
每吸一口,秽母的身躯就膨胀一分。
而它的头顶,悬浮着一枚巨大的虚幻玉牌。
那玉牌虚影投射出层层叠叠的光纹,覆盖整个泣血谷上空。
光纹边缘,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名在闪烁。
那是此刻身处谷内所有参赛者的玉牌信号。
“它在用玉牌标记猎物……”文若尘声音发涩。
晏无争一言不发。
他只是望着那血茧遍野的深坑,右手按上剑柄。
剑鞘内,传来嗡鸣。
那是他体内那道有部分破碎的封印,正因本能的共鸣,疯狂震颤。
这里死去的人,太多。
烬曦的手,轻轻落在他按剑的手腕上,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那只手的温度,让晏无争微微一怔。
他侧首看向烬曦,望着远处的血怨秽母,神色平静如常。
唯有落在他腕间的那只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宫主?”晏无争低声说道。
烬曦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巨大肉山,望着那无数悬吊半空的血茧,望着茧中那些不知名姓的人。
有南华盟在盯着悬山界,那些被吊起来的人应当都是假的,但如今看来却是这样真实,让人分不清楚……
他的声音,比方才回答文若尘时更低。
“我看到了。”
自踏入悬山界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
如果上个时代,有人在万剑天宗覆灭之时,于晏无争体内种下封印……
如果此刻,真的有人在这悬山界中,将活人炼成邪秽的养料……
如果这世间所有残酷之事,都有不同的手,在背后轻轻拨动丝线……
那他一定要知道那些手的名字。
不是为了天道公义。
他只是想知道。
然后,站在那只手面前,问一句:
为什么?
远处,血怨秽母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嘶鸣。
无数触须同时扬起,茧中那些尚未完全炼化的人形开始剧烈挣扎。
秽潮动了。
文若尘深吸一口气,竹简展开,卦象纷涌而出。
“且待我算一下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