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监察法偶(2/2)
此刻一边闷头赶路,一边忍不住回头瞄那葫芦,生怕磕了碰了。
黄姓修士则始终落后半步。
她身量纤细,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周身笼着若有若无的冷香。
步法轻盈如踏花而行,掠过草叶竟无一丝声响。
文若尘御使竹简悬浮身侧,一面分心推算秽潮扩散路径,一面再次打量身前的黑衣青年。
方才那场推演,几乎耗尽他本命精血,竹简亦受反噬裂损。
这是天机阁弟子的大忌,为萍水相逢之人,押上如此沉重的代价。
可他还是推了。
并非因为那青年口中的三个条件。
单单是因为那双眼睛。
他说出“监察法偶”四字时,眼中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仿佛他问的不是南华盟千年不传之秘,而是一句“今日天气如何”。
文若尘自诩识人无数。
这种平静,通常只有两种人拥有。
一种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不知深浅,故无所惧。
另一种,是早已看清棋局全貌的人。
他直觉,是后者。
这念头让他心痒难耐。
“烬道友。”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前方那道黑色身影微微侧头,示意听见了。
文若尘斟酌着措辞:“方才道友命我推演监察法偶操纵者之事……”
他顿了顿,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道:“恕我冒昧。那监察法偶,不过是南华盟在悬山界的例行安排,用以维护演武秩序、监控违规之举。
与此次比试毫无干系,更与秽潮无关。”
他直视烬曦的侧脸:“道友为何执意要查它?”
话音落下,晏无争目光微抬,剑意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胡姓修士悄悄竖起耳朵,葫芦险些撞上树干。
黄姓修士步履未停,纱帘下的目光却静静落向烬曦。
都在等一个答案。
烬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脚下步伐依旧平稳,穿过一片低垂的藤蔓,踏入略开阔的林隙。
枝叶间筛落的血色光晕铺在他肩头,将那张清俊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似乎,只是不想让这片刻的寂静轻易滑过。
良久。
文若尘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好奇。”
三个字,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叶。
文若尘一怔。
“就只是好奇?”他语气里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甚至有几分哭笑不得。
他拼上半卷天机竹简、一口本命精血,换来的答案,就是“好奇”?
胡姓修士忍不住回头,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烬曦没有解释。
他只是微微抬眼,望向远处那道越发狰狞的血色光柱。
光柱边缘,隐约可见无数锁链的虚影,那些贯穿悬山界天际、连接浮峰的符文锁链,正因秽潮的冲击而疯狂震颤。
每一道锁链的尽头,都连着一枚枚闪烁的玉牌。
有已陨落者的,有仍在奔逃者的,还有更多正向泣血谷汇聚的。
密密麻麻。
如同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他没有告诉文若尘真正的答案。
自踏入悬山界起,他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有根极细极韧的丝线,穿过他的玉牌,穿过他的识海边缘,轻轻搭在他的命途之上。
丝线那一头,不知牵着谁的手。
他需要知道那是谁。
只是想看清全部而已。
就如当初他推开剑门,明知门后是死寂悲壮的剑冢,明知剑阁之弟子都已记忆残缺、命如风烛,却依然迈出那一步。
烬曦想知道,这天地到底还有多少谜团,等着他去看一看。
“好奇。”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的风有些凉。
文若尘盯着他,嘴唇翕动,似有无数追问堵在喉头。
可对上那双在血色光焰中依然沉静的眼睛,他忽然什么都问不出了。
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只是想知道。
而且,他一定会去知道。
文若尘苦笑,将竹简收入袖中,接着道:“道友,当真是非常之人。”
他不再追问。
胡姓修士挠挠头,收回目光,嘀咕了一句“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低头继续赶路。
唯有晏无争,始终沉默地跟在烬曦身侧。
他没有去看那血色光柱,也没有去看文若尘或任何人。
他只是望着烬曦的侧影,剑心渐渐平息。
宫主说“好奇”,无论是因何原因,都只能是好奇。
若有一天,这好奇指向深渊,指向万劫不复之地,晏无争的剑,会先一步落向深渊。
哪怕剑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