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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敕书警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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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迟”二字,像冰锥一样刺入徐仪华耳中。她依旧保持着恭听的姿势,指甲却深深掐入了掌心。鲁王夫妇所为,尤其是戕害孩童之举,天理难容,她亦深感憎恶。可是……“合当凌迟信国公女”?那鲁王呢?同恶相济,为何独独对王妃施以极刑?难道只因为她是“儿媳”,是外人,所以可以拿来平息天怒、严正典刑,而对亲生儿子却终究手下留情?一股兔死狐悲的无力感,混杂着对皇权之下女子命运的悲凉洞察,悄然攥紧了她的心。做天家的儿媳,荣耀背后,竟是如此如履薄冰,随时可能成为平息怒火、维护天家颜面的牺牲品。

高淮宣旨完毕,将敕书恭敬递给朱棣。朱棣双手接过,谢恩,又让黄俨好生款待使臣。待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那股压抑沉重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朱棣缓缓卷起敕书,眉头紧锁,半晌无言。他既为弟弟朱橚担忧焦急,又对敕书中透露出的父皇那混合着天人感应、帝王震怒与护犊私心的复杂心态感到凛然。父皇这是在警告所有藩王,自然也包括他。

“四哥,”徐仪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周王殿下他……”她深知朱棣与周王兄弟情深,此刻朱棣心中必定煎熬。

朱棣重重叹了口气,将敕书放在案上,揉了揉眉心:“五弟……太糊涂了!抢夺他人已定亲的女子,岂是亲王所为?父皇最恨勋贵官吏欺压百姓、败坏纲常,他这是撞在了刀口上。”他的语气中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但更多的还是忧虑,“如今被父皇点名,与齐、潭、鲁并列,这天象警示的‘祸’,他怕是难逃干系。父皇虽未说如何处置他,但此番敲打,怕是少不了一番严惩。” 他想起母亲马皇后若在世,见此情形不知该如何心痛。可如今,他们兄弟都已成年就藩,母亲不在了,还有谁能像从前那样在父皇盛怒时为他们转圜一二?或许……唯有在宫中的太子大哥了。朱标素来仁厚,关爱诸弟,若知此事,或会设法劝解。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父皇天威难测,大哥能否劝得住,亦是未知。

徐仪华走到他身边,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她犹豫片刻,还是将心中疑虑说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的敕书……对鲁王夫妇的处置,未免……未免有失公允。鲁王妃所为固然后果严重,但鲁王身为亲王,主导其事,其罪岂在王妃之下?为何独独对王妃施以凌迟极刑,而对鲁王……”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悲愤,“难道只因为,儿媳终究是外人么?陛下此举,固然是严惩恶行以儆效尤,可这般区别对待,让天下做儿媳的,尤其是我们这些王府里的,看了……岂不心寒?”

她抬起眼,望向朱棣,那双凤眸里只剩下深切的无力与自嘲:“今日是汤氏,她与鲁王同恶,固然有其取死之道。可来日,若其他王府也有纷争过错,是否也会……‘合当凌迟’某王妃,以谢天下,以安天心?四哥,我突然觉得,这亲王妃的冠服,穿在身上,竟比想象中更重,更冷。” 这是她自父亲去世真相、母亲病逝后,又一次对皇权实质残酷而直接的感受,这一次,精准地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份上。

朱棣心头一震,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他何尝听不出妻子话语中那物伤其类的悲凉与恐惧?

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声音沉稳而坚定:“仪华,你的意思,我明白。父皇处置,或有其……权衡之处。”他没有直接评判皇帝的对错,但“权衡”二字,已道尽其中关窍。“九弟荒唐暴虐,触及父皇底线,父皇怒极,严惩以儆效尤,自是应当。然九弟终究是父皇亲子,父皇……或许存了带回宫中严加管教、留其一命的心思。而汤氏……”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她是信国公女,父皇或许亦有借此警示勋戚之意。”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深邃而郑重:“但你要记住,你不是汤氏,我亦非鲁王。我们行事,但求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谨守本分,约束府中,爱惜军民。只要我们自身立得正,行得端,便无须惧那天象警示,亦无须忧那无妄之灾。” 他语气加重,“今日这道敕书,于我们而言,是警钟,更是镜子。它照见的是他人的荒唐取祸,我们当引以为戒,日日自省。父皇的雷霆之怒,是对那些‘为非’者的,不是对谨守藩篱之人的。”

徐仪华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而清晰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力量与担当。他既没有空泛地安慰说“不会的”,也没有回避皇权之下的残酷现实,而是给出了最实际的应对之道——修身自持,谨言慎行。这或许,是在这风波诡谲的帝王家,唯一的自保与安稳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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