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病势反复(2/2)
在这种时候,徐仪华的存在,成了仁寿殿内唯一能让他稍稍安宁的力量。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刻意保持距离,而是自然而然地担起了照料之责。
她亲自监督药剂的煎煮,火候、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药煎好后,她会先试过温度,再端到朱棣榻前。当他因药味苦涩或病痛烦躁而不愿服用时,她会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榻边,并不出言催促,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眸子看着他,偶尔会用清冷的语气说一句:“药凉了更苦。” 或者,在他腹痛剧烈、眉头紧锁时,她会递上一杯温水,手指偶尔会无意间触碰到他因用力而攥紧的拳。
她并不刻意嘘寒问暖,也没有过多的柔情软语,所有的关怀都体现在这些细微末节的行动里。她会吩咐典膳所变换着花样准备极清淡易克的粥羹,在他略有食欲时劝他进上几口;会在他汗湿中衣后,命人及时更换,保持干爽;会在夜深人静,他被肠鸣腹胀搅得难以入眠时,默不作声地点上一盏灯,坐在不远处看书陪伴,那柔和的光晕和细微的翻书声,莫名地带来一丝心安。
这一日,朱棣刚服下药,又是一阵剧烈的肠鸣腹痛,他闷哼一声,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煞白。徐仪华正坐在一旁,见状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朱棣没有接,只是痛苦地闭着眼,呼吸粗重。
徐仪华犹豫了一下,终是伸出手,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
那轻柔的触感让朱棣身体微微一僵,他睁开眼,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带着难以掩饰担忧的眼眸。那双他曾以为会永远对他冰封的眸子,此刻却映着他的狼狈。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轻轻吸了口气。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紧紧抓着,仿佛在无尽的病痛旋涡中抓住唯一的浮木。他的手心滚烫,带着虚弱的颤抖。
“……仪华。”他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我……”
“别说话,省些力气。”徐仪华打断他,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那是对未知病痛的恐惧,或许……也掺杂着对可能失去她的恐惧。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怨怼在这一刻,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依旧举着那杯温水,低声道:“喝点水,会舒服些。”
朱棣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终于松开了些许力道,就着她的手,慢慢饮了几口温水。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药味苦涩,病痛缠身,但在这一握一饮之间,某种坚冰似乎正在加速消融。等待名医的日子固然焦心,却也成了两人关系缓和的催化剂,那些恩怨纠葛,暂时被依赖与关切所取代。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位来自金华的名医,带来破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