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丧事(2/2)
诸王入京后,依照“为母服丧需避君父之尊”的礼制,先行换上素服,入宫朝见父皇朱元璋。
当朱棣等人步入武英殿时,看到御座上的父皇,心中无不震撼与酸楚。不过短短十余日,朱元璋仿佛苍老了十岁,往日的锐气与威严被深深的疲惫与悲恸所取代,眼眶深陷,鬓角似乎又添了许多白发。丧妻之痛,对这个铁血帝王的打击是显而易见的。侍立在一旁的太子朱标,同样一身素服,面容憔悴,眼含血丝,显然多日未曾安眠。父子兄弟在此情此景下相见,纵有千言万语,也一时哽在喉间,唯有相对黯然。朱元璋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儿子们,尤其是看到与皇后容貌最为相似的朱棣时,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痛楚,只是简单询问了路上情况,嘱咐他们先去灵前祭拜。
随后,由太子朱标率领,秦王、晋王、燕王、周王、楚王等诸位亲王,前往坤宁宫灵堂。踏入那素幡白幔、香烟缭绕的灵堂,看到母后那庄重却冰冷的灵位,回想起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那份无微不至的慈爱,以及未能见到最后一面的遗憾,诸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以朱标为首,众人跪倒在灵前,失声痛哭。朱棣抚摸着冰冷的棺椁,想起母亲往日种种,泪水汹涌而出,与其他兄弟的哭声汇成一片,在这空旷的殿宇中回荡,闻者无不心酸。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威震一方的藩王,只是失去了慈母的普通儿子。
祭拜完毕,诸王各自怀着沉痛的心情,返回应天的各自府邸暂住,等待后续的丧仪安排。
而在遥远的北平,燕王妃徐仪华自朱棣离去后,心中的哀思并未稍减。她独处之时,常常想起马皇后的仁德风范,以及对她的种种慈爱。孕期本就情绪敏感,加之这巨大的悲伤,她时常独自垂泪,难以排解。
贴身侍女锦书和素心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轮番上前柔声劝慰:“娘娘,您千万要保重身子啊,殿下临行前千叮万嘱,您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过于伤心恐伤了胎气,若大行皇后在天有灵,也必不愿见您如此。”
“是啊娘娘,您对皇后的孝心,天地可鉴,但如今府中上下、小郡主小王子都需要您,您得振作起来啊。”
然而,言语的劝慰对于深植心底的悲痛,效果甚微。徐仪华深知侍女们的好意,但那份对婆母的感恩与思念,如同绵绵秋雨,浸润着她的心田。
这一日,她望着院中开始飘落的树叶,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唤来锦书和素心,神色平静却坚定地吩咐道:“自即日起,我当为皇后茹素三年,以表追思之诚,尽人子之孝道。”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跨越千里,向那位待她如女的婆母表达最深切哀悼与敬意的方式。这个决定,既是对马皇后仁德的缅怀,也是她内心深处,对那段在坤宁宫接受教导、被慈爱笼罩的岁月,最郑重的告别与承诺。纵然朱棣归来后可能会出于对她身体的考虑而劝阻,但此刻,这是她必须为自己心意所做的坚持。
锦书和素心闻言俱是一惊。茹素三年,这对于身怀六甲、需要营养的王妃而言,并非易事。但她们深知王妃性情坚毅,且对皇后感情至深,此举绝非一时冲动,只得领命应下,同时更加小心翼翼地斟酌日后膳食,既要符合王妃茹素的要求,又要尽量保证她与胎儿的营养。
北平燕王府内,因徐仪华的这份执着哀思,也笼罩在持久而沉静的悲伤氛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