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恤民（2/2）

朱棣示意侍卫留在院外，自己缓步走进院子，态度温和地向老农询问今年的收成和生计。老农见这位贵人语气平和，稍稍安心，唉声叹气地诉说起来。原来去年收成本就一般，今年又遇到些虫害，交了田赋后，家中存粮已所剩无几，平日里多是靠些杂粮野菜混个半饱。朱棣目光扫过院内，看到墙角堆着的一些粗糙的麸糠和晒干的野菜，又见那孩子瘦弱的模样，心中不禁恻然。

他当即吩咐侍卫，将今日猎到的几只野兔和一只獐子取来，又让人从随行的粮秣中，取出一些米面。他将这些东西递给老农，声音清晰而温和地说道：“老人家，这些野味和粮食，你们暂且拿去度日。孤乃燕王，奉父皇之命镇守北平，见此情形，心中不忍。尔等皆是我燕藩子民，孤既在此，断不会坐视百姓困苦。”

那老农一家闻言，如闻惊雷，愣在当场。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竟然是这北平之地的新主人——燕王千岁！老农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颤抖，慌忙拉着家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哽咽：“小民……小民不知是燕王千岁驾临！多谢燕王千岁恩典！小民一家永世不忘千岁大恩！”

朱棣亲手将老农扶起，语气依旧平和：“快快请起。安心过日子便是。” 沉吟片刻，他又从随身携带的茄袋中取出几锭宝钞，递给老农：“这些钱钞，或可补贴些家用，给孩子添置些衣物。”

老农双手颤抖地接过，老泪纵横，千恩万谢。离开时，这一家人跪在院中，直到朱棣的队伍远去才敢起身。燕王体恤贫苦、亲民赠物的消息，想必不久便会在这小小的村落乃至更远的地方传开。

回到燕王府，已是华灯初上。朱棣先去沐浴更衣，除去一身风尘，然后便来到仁寿宫延春殿看望徐仪华。

徐仪华正倚在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烛光翻阅书卷，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见朱棣归来，她放下书，含笑问道：“四哥围猎可还顺利？”

朱棣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没有先回答狩猎的收获，而是将今日在农家所见所闻，以及自己表明身份、赠予物资的事情，细细说与她听。

“……那家人听闻我是燕王，感激涕零。北地百姓生计艰难，我既受封于此，见此情形，岂能无动于衷？让他们知道是燕王府的恩惠，也能使他们安心，知晓朝廷并未忘却他们。” 朱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身为藩王的担当，也有一份体恤民情的真诚。

徐仪华静静地听着，眸中流露出赞许与更深一层的欣慰。她反手轻轻回握朱棣的手，柔声道：“四哥做得极是。既施恩惠，亦宣德政，让百姓知燕王之仁，感念朝廷之恩，此乃固本之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看到百姓受苦，仪华心中亦是不忍。四哥能亲身垂范，体察下情，是北平百姓之福，亦令仪华敬佩。” 她不仅看到了丈夫的仁心，更理解了他此举背后蕴含的安抚民心、树立藩王府威望的深意。

朱棣看着她，只觉得心中那份因见民间疾苦而产生的沉重，在妻子的深刻理解与支持中化为了更坚定的责任感。他感叹道：“知我者，仪华也。治理藩国，乃至将来……都当时刻以此为念，既要心存仁念，亦需懂得如何施政安民。”

夫妻二人又就如何在不干预地方行政的前提下，尽可能体察民情、宣示仁政交谈了许久。窗外秋月朗照，殿内烛火温馨，这次围绕民生与治道的对话，不仅加深了他们对彼此品性与智慧的理解，也让他们的心，在共同的责任感中，贴得更近。朱棣那份潜藏的、对于权力与责任的理解，似乎也在这一次次的体察、宣示与交流中，变得愈发清晰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