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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李善长案(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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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话说?”

李善长沉默良久,再次开口:“臣……无话可说。但凭陛下……圣断。”

朱元璋看着他,眼神复杂,旋即恢复平静,“起来吧,”他转身,“随朕来。”

朱元璋在前,李善长在后,来到右顺门外,文武群臣已在此肃立等候。

皇帝登上御座,面向群臣,又看了一眼身旁垂首而立的李善长,朗声开口:“朕反复思量,太师毕竟年老功高。其子弟李佑等人之罪,或可斟酌。朕欲赦免李佑等人死罪,以慰太师晚年,使太师能得安枕,众卿以为如何?”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在努力为老臣保留一丝血脉香火。然而,在场所有人,包括李善长自己,都听出了话外之音。皇帝将仁慈的表象做到了极致,那么接下来的依法严惩,便是顺理成章、势在必行了。

果然,群臣闻言,并无一人面露赞同或松动的神色。短暂的寂静后,一名监察御史率先出列,声音洪亮而坚定:“陛下!李善长身为开国勋旧,陛下待以肺腑,寄以心膂,亲如家人。然其外示忠诚,内怀奸慝,交通逆党,谋危社稷,证据确凿,反状甚明!陛下纵念旧劳,欲施宽宥,然大明律法何存?天下公议何在?臣等奉法而行,不敢以私废公,谨以死奉法,请诛元恶,以谢天下!”

随后,一位位大臣接连出列,言辞或激烈,或沉痛,或引经据典,核心却只有一个:李善长罪证确凿,法不容赦!陛下若因私废公,则国法荡然,何以治天下?

朱元璋脸上适时地露出“痛苦挣扎”、“无可奈何”的神情,他转头看向李善长,叹道:“太师,你都听到了?非是朕不容情,实是国法如山,众议难违啊!”

李善长身体微微摇晃,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其中那些曾对他恭敬有加、仰仗他提拔的门生故吏,此刻皆避开了他的视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皇帝脸上,那眼神空洞,已无悲无喜,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败。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充满了自嘲与绝望:

“臣……臣确有罪,罪该万死……实无颜面,再见诸公矣。”

他用这自承其罪、自惭形秽的话语,结束了这场公开的审判。

朱元璋眼中最后一丝伪装也褪去了。他点了点头,语气转为“安抚”:“太师既已知罪……且回府休息吧。朕……会斟酌。”

李善长被内侍搀扶着,踉跄地走向宫门,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他知道,这“斟酌”二字,便是他与他许多族人的催命符。

当日下午,旨意便下:赐令李佑及吉安侯陆仲亨等人自尽。是夜,韩国公府,传来压抑的悲泣。次日清晨,府中报丧:太师韩国公李善长,于府中自缢身亡。皇帝闻讯,“哀痛不已”,下旨“以礼葬之”,并“厚恤其家”。然而,所谓的“厚恤”,在接下来的清算浪潮中,显得苍白而讽刺。

李善长自尽不久,他的妾室、子女、兄弟、侄子以及家中七十多口人被斩首。对于临安公主与驸马都尉李祺以及二子李茂李芳,皇帝终究存了一分不忍,未加诛戮,被流放至江浦居住,形同拘禁。

杀戮与清洗并未随着李善长的死而停止,反而以此为开端,迅速蔓延。

活着的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等人,被冠以“胡党”罪名,不仅自身身死,家族亦遭屠戮。

即便是已故的侯爵,也难逃追责。南安侯俞通源、靖海侯吴祯、永城侯薛显、巩昌侯郭子兴、六安侯王志、宣德侯金德兴、永嘉侯朱亮祖、汝南侯梅思祖、临川侯胡美……均被重新翻出,定为“胡党”,其子孙后代被搜捕处决,爵位剥夺,家产抄没。唯有靖海侯吴祯家,因其女为湘王朱柏正妃,皇帝念及情面,格外开恩,仅夺其爵,未行族诛;汝南侯梅思祖之侄驸马都尉梅殷,因其妻为宁国公主,亦得保全,未受牵连。

已故营阳侯杨璟与其子杨通,已故济宁侯顾时与其子小济宁侯顾敬,已故临江侯陈德与其子小临江侯陈镛……父子两代皆被一并划入“胡党”。陈德在此前北征纳哈出战死,此次连钦赐的庄田也被追缴抄没。

小申国公邓镇娶了李善长的外孙女,又与李善长往来密切,被加罪处死,小淮安侯华中,则同样因与李善长往来之罪被处死。

血雨腥风,笼罩金陵。昔日功臣邸第,如今哀嚎遍野。这场由胡惟庸案余波引爆、最终以李善长为首要目标的清洗,其范围之广、牵连之众、手段之酷烈,再次深深震撼了朝野,也让所有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龙椅之上那位皇帝,为了朱家江山的“稳固”,可以有多么的决绝与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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