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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藩王家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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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朱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尽管这个弟弟在封地跋扈不法、屡遭父皇训斥,但自焚……这结局实在太过惨烈突然。“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徐仪华语速加快了些,显然此事给她的冲击极大,“据说,是因锦衣卫查得,潭王妃于氏的兄长于琥,与此前胡惟庸的案子有些未清的牵扯。陛下因此下旨,召潭王回京问话。然而……前后五次宣召,潭王皆以各种借口,称病、道途不便,迟迟不肯奉诏入京。最终……最终便与王妃一同,在府内引火……”

朱棣听着,脸色沉肃下来,他沉声问:“父皇的旨意,只是‘召其回京问话’?”

徐仪华肯定地点头:“明发旨意,确是如此。并未有夺爵、囚禁乃至赐死之语。”

“这就是了。”朱棣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似是讥诮,又似是叹息,“父皇只是召他回京,他却擅自畏罪自焚。此举,非但不能澄清嫌疑,反倒坐实了心虚有鬼,且是抗旨不遵,以死相挟。这……”他摇了摇头,“恐怕只会让父皇更加震怒。”

“我也是这般想的。”徐仪华低声道,眼中忧色更深,“故而,潭王夫妇身后,陛下……未有丝毫表示。不曾辍朝,不曾赐祭,不曾赠谥,不曾命有司治丧……便如同没有生养过这个儿子一般。”天家父子,至此地步,令人心寒齿冷。

朱棣默然良久。对于这个接触不多的八弟,他感情并不深厚,但闻此结局,仍觉脊背生凉。朱梓其人,在藩地胡作非为时何等嚣张,面对父皇斥责时却又那般战战兢兢。说他胆小,他确有欺压百姓、对抗地方的胆量;说他胆大,他最终却连面对父皇质问的勇气都没有,选择了最决绝也最愚蠢的方式。天家威严与猜忌,竟能至此。

“父皇此举……”朱棣缓缓道,像是在对徐仪华说,也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绪,“既是震怒于他的抗旨与懦弱,亦是在告诫诸王。”他的目光变得幽深。潭王自焚,皇帝冷遇,可见任何对皇权的疑虑、拖延、对抗,都将招致最严厉的后果,即便身死,亦难挽回。

殿内气氛因这个话题而凝重。徐仪华感受到丈夫手掌传来的温热,稍稍定了定神,还有最后一件事,关乎她的娘家,更令她悬心。

“还有一事,是关于豫王的。”她继续说道,“自周王迁镇云南后,陛下命豫王驻守河南,居于原周王府。然而豫王在河南……行事颇多不妥。”她尽量选择着措辞,“他命王府校尉,强行抢夺当地卫所骑兵的战马骑坐。管马的一位老千户,恪尽职守,不肯将军马交给校尉,豫王竟……竟令左右,将那位老千户活活打死。听闻两个月内,因细故被打死打伤的军士吏员,不在少数。此事传入京师,陛下大怒,已下旨令豫王返京,暂由周王世子有炖监理藩国事务。”

朱棣听到“打死老千户”时,眉头已紧紧锁起,面上露出不悦。十二弟年纪尚轻,竟如此暴虐荒唐,视人命如草芥,实在不堪。

徐仪华看着他脸色,轻声补充,语气中难掩忧虑:“四哥也知,我二妹玉奴,去岁已被父皇指婚给豫王为王妃,只待她及笄成年,便要完婚。如今豫王这般性情……”她未再说下去,但担忧显而易见。妹妹将来若嫁给这样一个暴戾夫君,境遇可想而知。

朱棣闻言,收敛了面上对豫王的不悦之色,反手握住徐仪华的手,温言安抚道:“此事我知。你先莫要太过忧心。十二弟年少,行事或许荒唐。如今父皇召他回京,必会严加训诫教导。再者,王府有长史、教授等官员辅佐规劝,成婚之后,内有贤妃主持中馈,外有朝廷法度约束,假以时日,性子未必不能扭转过来。”他这话半是安慰,半也是基于对父皇行事风格的了解。父皇对儿子们向来不吝啬斥责管教,尤其涉及此等劣迹。但至于能否真的“扭转”,他心中其实也存疑,不过此刻显然不宜再增添妻子的烦恼。

徐仪华知他心意,勉强笑了笑,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但愿如此。”

两人相依片刻,消化着这一连串的信息。这些事,看似是诸王藩国的个案,却又隐隐勾连着更大的朝局脉络与天家父子间那根紧绷的弦。

朱棣揽着妻子的肩,目光投向窗外澄澈的天空,心中思虑纷繁。鲁王双妃的并存,潭王极端惨烈的结局与帝王的沉默,豫王暴行引发的震怒与召回……一桩桩,一件件,都离不开龙椅上那位父亲的身影。

他的赏罚,他的安排,他打破的常规与坚守的底线,无不彰显着绝对的权威与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他又低头看向怀中依旧眉宇含忧的妻子,心知她这两个多月,独自在北平,守着王府,教养儿女,还要为他牵挂,更听闻这些令人不安的消息,其中压力与忧思,可想而知。

“这些事,你都压在心中,独自思量了许久吧?”他柔声问。

徐仪华轻轻点头:“总想着你回来,说与你听。”

“以后再有此类消息,或心中有何忧虑,皆可写信告知我。”朱棣郑重道,“纵我在军前,亦盼知家中事、天下事。你我夫妻一体,勿要独自承受。”

徐仪华心头一暖,抬眸望他,眼中水光盈然,却绽开一抹笑容:“嗯,我知道了,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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