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事发(2/2)
“就是!血浓于水!大王总要顾念宗亲情分!”
嘈杂的争吵、推脱、乃至最后那点可笑的自我安慰声中,嬴傒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看着眼前这些或惊恐、或愤怒、或仍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子侄后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冻成了冰碴。
或许,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追随先祖、真正在血与火中一刀一枪打下这片江山的初代嬴秦宗亲,确实有治理国家、掌控大局的能力与魄力。
可眼前这些……这些躺在祖先功劳簿上长大,锦衣玉食,只知争权夺利、宴饮游乐,从未真正脚踏实地学过如何治理一方、处置一事,甚至连最基本的责任都不愿承担的纨绔子弟……
他们只想要权力带来的尊荣与享受,却不愿承担权力背后的重担与风险。
任何事,都可以敷衍,可以糊弄,可以欺上瞒下。
他们习惯了用血缘和身份作为护身符,习惯了在每一次可能的危机前,凭借“宗亲”这块招牌,或是运气,侥幸逃脱惩罚。
一次,两次……次次如此。
直到这一次,天降暴雨,将他们所有敷衍糊弄之下埋藏的隐患,一次性、彻底地残酷引爆。
而他们,在真正的灾难和责任面前,除了争吵、推诿、和那点苍白无力的“血浓于水”的幻想,竟束手无策,毫无担当。
嬴傒的心,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一次,侥幸,到头了。
翌日,大朝会。
咸阳宫前殿,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文武百官分立两侧,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御阶之下,那一排排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宗亲子弟。
他们身上还带着昨日冒雨奔波、或惊慌失措留下的狼狈痕迹。
嬴政高坐于御座之上,玄衣纁裳,旒珠垂面,看不清表情。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低气压,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让人将那一叠叠来自灾区的急报,一份一份,缓慢而清晰地,当众诵读出来。
每读一份,跪伏的宗亲们身体便抖得更厉害一分,脸色更白一分。
当读到“淹没农田千顷”、“十余村落被淹”、“灾民数千,哭号震野”时,殿中已隐隐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终于,最后一份奏报读完。
嬴政将手中的帛书,轻轻放在御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却如同惊雷。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下方跪伏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为首的嬴傒,以及那几个主要负责的宗亲子弟脸上。
“好,很好。”嬴政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头,“去岁秋末,渠成十里即滞,寡人念在尔等初犯,更念及血脉亲情,许尔等戴罪立功,限期修补。寡人当时,说了什么?”
他微微向前倾身,一字一顿,重复着当日的警告:“若修补之后,渠水再出问题……休怪寡人,认法,不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