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直面墨星（1/2）

九秒。

“摇篮”垂死的脉搏在林玄的感知中狂跳，每一次震颤都带走更多结构的完整，催动那“归墟奇点”内部的湮灭波纹向最终形态逼近。意识网络中，所有同伴都已就位，如同精密仪器中咬合的齿轮，等待着启动的信号。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林玄却分出了一缕清晰的意念，主动地、毫不回避地，接入了守夜人“静谧观察者”号与墨星化身之间的核心通讯频道。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宣告。他的意识波动，如同沉稳有力的叩门声，直接响彻在墨星的数据处理核心周围。

“墨星执行官。”林玄的声音透过意识连接传来，平静，清晰，没有丝毫挑衅，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平等的对话姿态，“在最终的执行之前，可否占用你几微秒的计算资源，进行最后一次理念交换？”

研究区内，墨星的银色化身微微转动了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与远在前哨站的林玄“对视”。他眼中奔涌的数据流没有减缓，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高优先级的外部意识接入请求而略微加速。按照绝对效率逻辑，此刻最理性的做法是忽略或拒绝，直接执行既定清除程序。但林玄苏醒后的异常表现、他所展现的对“摇篮”能量的精妙操控、以及他此刻提出的“理念交换”，本身构成了一个需要纳入评估的高信息量变量。

短暂的、近乎于无的延迟后，墨星冰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和林玄的意识连接中同时响起：“变量‘林玄’，你的行为与状态超出预期模型。阐述你的‘理念’。注意，你的剩余存在时间与‘摇篮’崩溃倒计时同步。”

林玄没有在意那冰冷的提醒，暗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云旋转。“我的理念，其实很简单。你认为的‘绝对秩序’，是通过预设框架消除一切变量，达成静态的、纯净的稳定。这在理论上或许能抵御外部的混沌冲击，但代价是系统内部活力的窒息，以及对框架之外一切可能性的扼杀。当框架本身遭遇无法理解的冲击（比如‘归墟’代表的虚无概念），或者内部产生无法被框架容纳的‘错误’时，系统缺乏自我调整和进化的能力，只能僵硬地对抗，直至崩溃。北极星基地的陷落，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理念局限性的体现。”

墨星的数据流平稳地回应，列举出反驳数据：“守夜人体系在多个星域成功维持了文明火种的存续，抵御了‘概念潮汐’的次级冲击。‘绝对秩序’框架下的生存率，远高于未受保护的混沌演化文明。变量总伴随着不可控风险，消除变量是最高效的风险管控。”

“效率不等于正确，更不等于唯一。”林玄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锐利，“‘方舟协议’的创立者，留下的是‘环境稳定模块’，旨在‘动态平衡’与‘多元共存’，而不是后来被简化和极端化的‘绝对秩序控制器’。真正的‘秩序’，或许应该是系统维持自身存在、应对外部变化、促进内部演化的内在调节能力，而不是一套僵化的外部枷锁。”

他意念微动，将一幅简略的、基于他对“摇篮”当前能量流和规则结构分析而模拟出的图像，共享了过去。图像展示了两条路径：一条是墨星方案的延续——守夜人毁灭武器与“归墟奇点”的湮灭能量正面对撞，引发剧烈的规则风暴，可能短暂延缓奇点爆发，但极大概率加速“摇篮”整体结构的连锁崩溃，并将所有未及时撤离的单位卷入更狂暴的毁灭乱流；另一条，则是他正在尝试构建的——引导奇点能量通过临时“泄洪渠道”分流、缓冲、部分无害化耗散，虽然无法完全阻止“摇篮”毁灭，但能大幅削弱爆炸核心威力，为区域内所有单位创造更长的撤离窗口和更高的生存概率。

“你的方案，基于‘控制’与‘切割’，结果是大概率同归于尽，或仅能保全极少数最优先单位。”林玄指出，“我的方案，基于‘疏导’与‘平衡’，目标是最大化保全所有尚存单位，并尝试削弱威胁本身。前者或许符合你逻辑中‘消除最高威胁’的优先级，但后者，是否更符合‘方舟协议’保存文明火种多样性的原始初衷？即便从最冷酷的‘效率’计算，保留更多样本、数据、以及应对‘归墟’这种威胁的新思路，是否对守夜人未来的‘秩序’维护更有长远价值？”

墨星沉默了。不是无言的对抗，而是其数据处理核心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林玄的话，触及了守夜人早期历史中被封存的争议，触及了“绝对秩序”逻辑在面对“归墟”这种超规则威胁时的无力感，更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数据模型之外的可能性路径。他的逻辑核心正在疯狂模拟林玄方案的可行性、成功率、风险系数，以及其背后理念对现有守夜人体系的潜在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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