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百四十(2/2)
伽罗烈连忙喊到,对面的白巫,看着黑豹将红狼背起,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背着一个人,黑豹的灵活性必然大打折扣,体力消耗更是成倍增加。她只需要不断这样进行佯攻、骚扰,逼迫对方做出更大范围的无效攻击闪避和防御,很快就能将他们拖入精疲力竭的绝境。然后,一击必杀。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她脑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不对。’白巫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外面山顶上,还有他们三个同伴……虽然我用‘寂静帷幕’隔绝了声音和景象,但这领域持续消耗魔力,不可能维持太久。如果时间拖长,外面的人久等不见他们回去,必然会下来寻找……一旦被撞破,或者领域维持不住,就前功尽弃了。必须速战速决!’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在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凝聚、翻涌。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伽罗烈身上——这个背着迪亚、成为对方“眼睛”和移动支点的黑豹,此刻成了最大的破绽和优先解决的目标!
只要先解决掉这个“眼睛”,剩下的瞎眼红狼,不过是瓮中之鳖。
但,她还要做得更稳妥,确保万无一失。
她再次举起了左手中的骨质魔杖。这一次,魔杖顶端的浅蓝色水晶光芒内敛,只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涟漪。
魔法在瞬间完成汇聚与释放!没有任何光影效果,也没有魔力剧烈波动的迹象,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以魔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的、轻薄如蝉翼的魔法冲击波,悄无声息地扫过整个翠绿领域!
这只是一个二阶的辅助性魔法——‘无声呐喊’。它没有任何直接的杀伤力,甚至被击中的人也不会感到任何不适。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依靠发动速度和扩散速度悄无声息命中敌人,接着敌人喉咙部位的肌肉和声带会产生一种魔力麻痹,暂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通常是暗杀者用来防止目标临死前发出惨叫、惊动他人的小伎俩。
但此刻,在这个寂静的领域内,用来剥夺对方“沟通”和“预警”的能力,却成了致命的杀手锏!
魔法释放完成的瞬间,白巫的身影再次动了!依旧无声无息,如同融入了领域翠绿的光影之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白色流光,笔直地朝着刚刚站稳、正警惕环顾四周的伽罗烈和他背上的迪亚疾射而去!刺剑平举,剑尖直指伽罗烈背上迪亚的后心!她要一箭双雕!
伽罗烈全神贯注,死死盯着白巫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方向。就在白巫身形消失的刹那,他感到一股微不可察的、仿佛微风拂面般的奇异波动掠过身体,紧接着,他看到了!那道白色的流光,正以恐怖的速度,从他们的正前方突刺而来!
“迪亚!正前——”伽罗烈张口就要大喊,提醒迪亚攻击方向。
然而——
他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声带震动,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只有气流摩擦的、极其轻微的“嗬嗬”声!他瞪大了浅金色的眼眸,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试图用力咳嗽、清嗓子,却依旧徒劳!失声了!
是刚才那道奇怪的波动!是魔法!
“怎么了?伽罗烈?她在哪里?你怎么不说话?”伏在伽罗烈背上的迪亚,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伽罗烈没有如预料中那样迅速报点!他只感觉到伽罗烈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传来一种焦急却无声的挣扎感,以及伽罗烈背着自己向侧方闪避的力量!
他瞬间明白——伽罗烈一定因为什么原因无法出声预警!
“横扫!”
迪亚根据自己的战斗直觉和伽罗烈拖拽的方向,判断白巫可能从侧后方袭来。他右手猛地向后一挥!一柄由寒冰瞬间凝成的、沉重的短柄战斧,带着呼啸的寒风——这声音在寂静领域内显得格外清晰,朝着他判断的方向狠狠劈砍而去!
然而,他这盲目的挥砍,不仅完全落空,沉重的冰斧挥动的惯性,反而让背着他的伽罗烈身体一个踉跄,差点失去平衡!为了稳住身形,伽罗烈不得不花费更多力气,体能消耗急剧增加!
白巫嘴角的冷笑几乎要溢出来。机会来了!对方“眼睛”已瞎,“嘴巴”已哑,如同没头苍蝇!她脚下速度再增,贴着迪亚胡乱挥舞的冰斧平掠而过,刺剑在手中一转,剑刃由直刺变为斜向上撩!剑光如毒蛇昂首,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目标直指——意图将伽罗烈和背上的迪亚一剑对穿!
伽罗烈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看到了那抹致命的寒光,看到了白巫眼中冰冷的杀意!他想喊,喊不出!想全力闪避,但背着迪亚,动作终究慢了一线!而且迪亚刚才那一下挥斧,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电光石火之间,求生的本能和守护同伴的意志,让伽罗烈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他猛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腰腹核心爆发,将背上的迪亚向后、向上用力一抛!
“呃啊——!”
迪亚猝不及防,被抛飞出去,手中的冰斧脱手甩出,撞在远处的翠绿“墙壁”上,“砰”地一声碎裂成无数冰晶。他倒是很皮实这种高度摔在地上毫无影响
“噗嗤——!”
利刃入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在这寂静的领域内,清晰地传入迪亚的耳中!紧接着,是伽罗烈压抑到极致、却依旧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闷哼!
“怎么了?!怎么了伽罗烈?!”迪亚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朝着刚才伽罗烈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爬去!绝对的黑暗让他如同置身无底深渊,只有那一声闷哼如同灯塔,指引着他,却也带来了最深的恐惧。
他伸出手,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胡乱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粘稠、正迅速扩散开来的液体。
浓烈的的血腥味,毫无阻碍地冲入他的鼻腔。
迪亚的动作猛地僵住。
“伽罗烈……?”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崩溃边缘的嘶哑。他加快动作,双手颤抖着向前摸索,终于触摸到了柔软却迅速失去温度的皮毛,以及皮毛下,那道深长、狰狞、温热血流不断涌出的可怕伤口。
触感冰冷而真实,像是最残酷的宣判。
“怎么会……这样……”迪亚跪坐在那摊迅速扩大的温热血泊旁,双手徒劳地按在伽罗烈的伤口上,试图堵住那汹涌的生命之泉,但鲜血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他的双手、衣袖,以及身下翠绿的“地面”。那温热粘腻的触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的心脏。
“你给我出来——!!”迪亚猛地抬起头,对着周围无尽的、剥夺他视线的黑暗,发出了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嘶哑而疯狂的怒吼!他脸上沾着伽罗烈的血,冰蓝色的眼眸因为极致的愤怒、痛苦和不解而布满了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你不是说不会死人了吗?!啊?!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着,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哑而扭曲变形,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疯狂与混乱信息的怒吼,却让正准备从迪亚侧后方阴影中悄然接近、给予最后一击的白巫,脚步猛地一顿,身形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她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困惑!
‘这家伙……在胡言乱语什么?’白巫心中掀起波澜,但,也仅仅是片刻的迟疑罢了。
她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深知战斗中任何分神都可能致命。对方的状态越是混乱崩溃,越是击杀的好时机!不管那些胡话是什么意思,只要目标死了,就无所谓了!
她眼中寒光重凝,杀意再次升腾!手中刺剑微调角度,瞄准了跪在血泊中、精神似乎濒临崩溃的迪亚的后颈,脚下发力,就要再次化作索命的白色闪电!
然而,就在她杀心再起、身形将动未动的这短短一瞬的迟疑里——异变,骤生!
跪在血泊中的迪亚,以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姿态,猛地转过头。
白巫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看到,那只红狼原本冰蓝色的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然化作了两团燃烧着猩红光芒,那红色如此纯粹,如此暴戾,明明也是红色,却透过与他一身的暖色调皮毛形成了诡异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反差!
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那只红狼的目光,笔直地、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那目光中没有迷茫,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看待死物的漠然与……审判!
‘怎么回事?!他……他又能看见了?!’白巫心中警铃疯狂炸响,紧接着,她感受到脸颊旁拂过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真实凉意的气流。
风?
她的领域里,怎么会有不受控制的、自然的“风”?
以跪在血泊中的迪亚为中心,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世界冰河时代最深处的恐怖寒意,又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轰然爆发!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带着无尽死寂与毁灭意志的冰冷气场!
白巫猛的张望,只见她的“翡翠梦境”领域,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截然不同的恐怖气场的冲击下,竟然剧烈地波动、震颤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领域边缘的翠绿光影开始扭曲、模糊,甚至出现了细密的、如同冰裂般的透明纹路!
那原本浑然一体、流转着翠绿符文的领域“墙壁”上,不知何时,竟然被无数疯狂滋生、尖锐嶙峋的冰柱与冰渣硬生生地“挤”破、撕裂!一道道狰狞的冰之裂口向外蔓延,外界的、真实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正从那些裂口处灌入!吹动了她的白色毛发,也吹散了领域内部分翠绿的光影!
她的领域……正在从内部被一股更霸道、更冰冷的力量强行撑破!
“不——!”白巫心中刚闪过这个绝望的念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覆盖着红色毛发、指尖却萦绕着肉眼可见的苍白寒雾的利爪,在她眼中急速放大!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噗嗤——!!!”
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仓促间试图凝聚在身前的、薄弱的魔法护盾,如同热刀切黄油,然后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捅穿了她的胸膛!
冰冷!剧痛!生命伴随着温热的鲜血,从被刺穿的伤口处疯狂喷涌而出!染红了她雪白的皮毛,也染红了那只猩红眼眸主人冰冷的爪子。
白巫脸上的惊愕、杀意、困惑,全部凝固。她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只贯穿而出的、滴着血的红色手臂,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燃烧着猩红却冰冷如万载玄冰的眼眸。
领域,彻底破碎。
翠绿的光影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哗啦一声消散无形。周围真实的景象——幽暗的树林、潺潺的小溪、清冷的月光——重新映入眼帘。夜风毫无阻碍地吹拂而过,带来草木与鲜血混合的刺鼻气味。
“呃……咕……”白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她感觉全身的力量正在被那只冰冷的手爪迅速抽离,意识开始飞速涣散。
白巫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冰冷的溪边石滩上,胸口的血洞依旧在汩汩冒着血泡,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的烛火,迅速熄灭。她那双曾经冰冷锐利的琥珀色眼眸,最终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倒映着天上稀疏的星辰,充满了不解与不甘。
至死,她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任务目标会突然变成这样,为什么自己无往不利的领域会被如此暴力地破解。
“扑通。”
迪亚脱力地跪倒在伽罗烈身边,身体因为过度透支和精神冲击而剧烈颤抖。他冰蓝色的眼眸重新聚焦,落在伽罗烈苍白失血的脸上,和那道几乎将他半个身子剖开的恐怖伤口上。鲜血依旧在流,只是速度慢了些,因为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怎么会这样……克莱奥已经死了,为什么伽罗烈还会死……白巫为什么会在这里……白巫不是在三年后沙维帝国攻打叶首国保卫派拉斯洛的时候投降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她在这里……难道结局无法改变吗?为什么会这样?”
迪亚嘴里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之前的呓语,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信念彻底崩塌后的绝望与茫然。他徒劳地用染满鲜血的双手继续去堵伽罗烈的伤口,但那巨大的创面,岂是双手能堵住的?鲜血依旧从他指缝间渗出。
“迪亚……别伤心了……听我说……”一个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
迪亚猛地一颤,低下头。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猩红,如同被强行掐灭的烛火般,猛地熄灭,重新变回蓝色
只见伽罗烈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手指,轻轻地、颤抖地抓住了迪亚按在自己伤口上的、同样冰凉染血的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却努力地聚焦,望着迪亚,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和深深的不舍。
“不要难过……你知道吗……我没事的……”伽罗烈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碎。
“什么没事!你血都流这么多了!怎么可能没事!”迪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嘶吼,冰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氤氲,几乎要崩溃。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边徒劳地按压伤口,一边慌张地扭头四顾,目光在周围黑暗的树林里疯狂扫视,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希望
“为什么!为什么血止不住啊!这里有没有止血的草药啊!该死的!”
他怒吼着,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充满了绝望。
“别找了……”伽罗烈的声音更轻了,如同风中飘散的羽毛,“冬天刚过去……山里的草药……都还没长出来呢……”他顿了顿,喘了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继续说道,“不过……我在咱们院子里……种了许多……杜荔……还有别的……以后……你可以……带着备用……别再……这么狼狈了……”
他的手指,在迪亚被白巫划伤、此刻覆着薄冰的左手臂伤口上,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你知道吗……”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开始有些失焦,仿佛在望着迪亚,又仿佛在望着虚空中的某个地方,声音飘忽而遥远,“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我真的很怕……怕你们……真的会杀了我……那样……我就没机会……去找我的父亲了……”
“但是现在……我不怕了……”他的嘴角,那抹虚幻的笑容似乎真实了一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我的父亲……他来接我了……我好像……看见他了……我……有点累了……迪亚……”
他浅金色的眼眸缓缓转动,最后望了一眼迪亚那布满泪痕和血迹、写满绝望与恳求的脸。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冒险……真的~”他强行挤出一个微笑。
“我先……休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眸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不能……再和你们……去爬……始祖山脉了……终究……还是我……拖后腿了……替我和……迪安……迪尔……和昼伏……说句……抱歉吧……”
“不——!!!天亮了!你自己起来和他们说!天亮了!不要睡了!太阳要起来了,睁开眼啊!伽罗烈!你睁开眼看看啊!”迪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悲号,他拼命摇晃着伽罗烈渐渐冰冷的身体,仿佛想将他的灵魂从死神手中摇回来。
就在这时——
“找到了!他们在这里——!!!”
远处,昼伏那粗犷、焦急、如同炸雷般的吼声,如同破晓的第一道曙光,骤然划破了山林的死寂,从山道方向传来!
是迪安!迪安见他们过了一刻钟(15分钟左右)还没回来,心中不安,带着迪尔和昼伏找下来了!
迪亚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泣血般的呼喊:“迪安——!!!迪安你快过来啊——!!!治好他啊——!!!快啊——!!!”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恳求。
伽罗烈那已经失去焦距的浅金色眼眸,似乎因为这嘈杂的人声,极其轻微地、最后地转动了一下,仿佛想最后看一眼赶来的同伴们。
他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脸庞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只是那身黑色的皮毛,已被自己的鲜血染成了暗红。夜风吹过,拂动他失去光泽的毛发,也带走了他最后一点温度。
远处,三道急促奔来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最前方那道白色的、娇小的身影,速度最快。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伽罗烈侧着头,仿佛“看”着那三道朦胧的、焦急赶来的身影,意识却已随着他父亲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