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百三十九（2/2）

迪尔从鼓囊囊的包裹里翻出几个红彤彤的果子和几包用油纸包好的零食，紧挨着迪安坐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安心与幸福，细长的尾巴满足地盘在脚边。有哥哥们在身边他总是很容易满足。

“以后机会还多的是呢～”伽罗烈双手抱在脑后，身体向后仰，望着璀璨的星空，笑嘻嘻地畅想，“有机会，我们去爬更高的山吧！比如始祖山脉’！嘻嘻～山更高，更大！站在山顶看日出，太阳一定像个大火球从云海里跳出来！”

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未来的冒险，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们眼中闪动的光。

“唉？我们是不是……没带水？”昼伏忽然想起了什么，巨大的虎爪在几个包裹里翻了半天，抬起头，金色的虎眼里带着一丝懊恼。魔法产生的水流本质是魔力模拟，无法真正饮用，这点常识他们还是有的。

“没事～过来的时候，我记得山脚下那边好像有一条小河，水流挺清澈的。”迪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红色的尾巴在身后摆了摆，“我去打点回来就是了。”他语气轻松。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伽罗烈也立刻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浅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我也想用清凉的河水洗把脸，提提神～而且，”他促狭地眨了眨眼，“你一个人去，万一又在山里转迷糊了怎么办？我可记得某狼有些微妙的方向感……”

“那好吧～”迪亚无奈地耸耸肩，接受了同伴的好意，但立刻反驳，“不过什么叫‘又’迷路啊！我方向感好得很！”他嘴上不承认，耳朵却诚实地微微抖了抖。

两人说笑着，拿起一个空的水囊和一个用来打水的大袋，身影很快没入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中，沿着来时记忆中的方向，朝着山下隐约传来水声的小河走去。

篝火边，暂时只剩下迪安、迪尔和昼伏。火光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拉得很长。

距离山顶并不太远的一条清澈溪流旁。月光和星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大半，只有零星光斑透过缝隙洒在水面和林间空地上，环境比山顶幽暗许多。潺潺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迪亚蹲在河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将布袋浸入清凉的溪水中，看着水流迅速灌入。伽罗烈则在一旁，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掬清水，泼在自己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黑色的豹耳惬意地抖落水珠。

“啊～舒服！”伽罗烈甩了甩头，水珠四溅。他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在流水声中显得很轻：“迪亚～话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来着。”

“嗯？什么问题？”迪亚没抬头，专注地看着水灌满布袋，随口应道。

“我听迪尔以前闲聊时提起过……”伽罗烈转过头，看向迪亚的侧脸，浅金色的眼眸在幽暗中显得格外认真，“他说……你杀过人，是吗？”

迪亚往布袋里灌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篝火边的谈话氛围骤然被带到了这幽暗的河边。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画面——那时渔村外那几个山匪，以及……。但迪尔绝对不可能知道后者。

他迅速做出判断，迪尔指的应该是那个渔村的事。

“……嗯。”迪亚含糊地应了一声，将灌满水的沉重布袋提出水面，水花哗啦作响。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一带而过：“就几个不长眼的恶匪，顺手的事而已。”他站起身，将湿漉漉的布袋口扎紧，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伽罗烈没有立刻接话，他依旧看着迪亚，脸上的水珠慢慢滑落。沉默了几秒，他才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你知道吗……第一次在荒村里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为了吓唬我，说要杀了我……我当时……是真的，真的很害怕。”

迪亚转过头，看向伽罗烈，有些诧异他会突然提起这么久远的事。

“不是因为你的话吓人，”伽罗烈迎着迪亚的目光，很慢，但很清晰地说

“而是因为……你当时的眼神。那种感觉……冰冷，果断，好像杀人……对你来说，真的就只是‘顺手的事’。那不像是在吓唬人。”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河边一时只剩下哗哗的水声。月光透过叶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晃动的光斑。

“哈……”迪亚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红色的狼耳动了动，试图将话题拉回轻松的氛围。“那说明我当时的演技很好嘛～”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拍拍伽罗烈的肩膀。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到刺破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幽暗的林间袭来！速度之快，几乎在声音传入耳中的同时，攻击已然临身！目标明确——正是刚刚站起身、手里还提着水袋的迪亚！

那是一道凝练无比、边缘闪烁着翠绿色魔法光辉的风刃！并非普通风系魔法，其魔力结构更加内敛，穿透力极强，飞行轨迹几乎笔直，悄无声息地切开了沿途的几片落叶，直指迪亚的后心！

迪亚全身的寒毛在千钧一发之际骤然炸起！野兽般的直觉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反应力，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极限的反应！

他猛地将手中的沉重水袋向后一甩，同时脚下发力，腰身以近乎扭曲的角度向侧后方全力弹跳而出！

“噗嗤——！哗啦——！”

风刃精准地命中了被甩到半空的水袋！坚韧的布料和满袋的清水，在这道锐利无匹的风刃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清水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水花，在月光下折射出瞬间的破碎光芒，如同下了一场局部的暴雨！不少水珠溅到了迪亚急速闪避的背上和头发上，带来一片冰凉。

几乎在同一时刻，伽罗烈的反应虽慢了半拍，但他看到迪亚骤然做出如此激烈的闪避动作，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求生本能也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另一侧狼狈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水袋炸开后可能存在的后续攻击范围。

水花四溅，潮湿的气息弥漫。两人方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下被斩断的草茎和湿漉漉的地面。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方才风刃袭来的方向，那片月光无法触及的深沉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姿态优雅的雌性羚兽人。她脚步轻盈得仿佛踩在云端，落在地上连枯叶都未发出多少声响。月光终于照亮了她的面容——冷峻，精致，琥珀色的眼眸如同凝固的冰晶，不带丝毫感情。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笔直、剑身反射着幽幽寒光的刺剑，剑尖斜指地面

“什么时候……”迪亚稳住身形，湛蓝的眼眸瞬间缩成针尖，心脏狂跳。对方居然能悄无声息地跟踪他们一路，从城内到城外，从山下到河边，甚至可能目睹了他们山顶忙碌的全过程，而他们五人竟然毫无察觉！这份隐匿能力和耐心，简直可怕！

“居然有人跟着我们……但……这人是谁？叶首国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对方的外貌、武器和攻击方式上寻找线索，但一无所获。对方显然进行了伪装或本身就极其低调。

“伽罗烈！”迪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快去山顶报信！”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能如此完美地潜伏，其战力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对手。伽罗烈速度是优势，此刻最明智的就是让他尽快将遇袭的消息带回山顶，让迪安他们有所准备，甚至赶来支援。而自己，必须留下来拖延时间！

况且……迪亚眼底深处，一丝冰蓝色的寒光掠过。他并非全无底牌。

“那你呢……”伽罗烈已经从地上爬起，浅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白得刺眼、气息危险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担忧。让他丢下迪亚独自逃跑？

“信我！”迪亚只回了两个字，斩钉截铁，甚至没有回头看伽罗烈。他的目光如同焊在了白巫身上，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红色的毛发因为战意而微微拂动。

“……好！”伽罗烈不再犹豫。他当然选择对迪亚的信任，无论是平时的胡闹，还是此刻危急关头的决断。他猛地一咬牙，脚下瞬间发力，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来时的山路方向全力冲刺而去！

然而，对面的白巫，看着伽罗烈疾驰而去的背影，那张冷峻的脸上，嘴角竟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担心或急于拦截的意味，反而流露出一丝……尽在掌握的从容，甚至是一丝嘲弄。

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去追。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撞在厚重玻璃上的巨响，紧接着是伽罗烈吃痛的闷哼！

只见已经冲出十几米远的伽罗烈，像是猛地撞在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硬无比的墙壁上，整个人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狠狠地弹了回来，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最后捂着额头，一屁股坐倒在地，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啊……怎么会……”伽罗烈伸出手，向前方虚空摸索。果然，触手所及，是一层光滑、冰冷、完全透明的屏障，牢牢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用拳头用力捶打，屏障纹丝不动，甚至连声音都极其沉闷。

“省省心吧～”白巫空灵而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在这寂静的河边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冰泉滴落。

“这‘寂静帷幕’的屏障，不仅能隔绝内部的声音和景象传出去，防止你们的同伴察觉……其本身的强度，也绝不是你们这种程度能打破的。”

她好整以暇地将刺剑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骨质魔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们是绝对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