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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一百二十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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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言大人~那边的‘小动静’,调查得如何了?”

鸣言刚踏入城防营,还没来得及卸下肩头那份来自冰封现场的沉重与心头关于兄长的复杂思绪,一个带着惯有慵懒、却仿佛能穿透营帐布幔的平静嗓音便响了起来。他心头一凛,循声望去,只见本应属于他的主位——那张宽大、略显粗犷的硬木案桌后,此刻正坐着一位与军营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缷桐。他一身深色简袍,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书房,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那双被浓重黑眼圈包裹的眼睛半开半阖,似乎有些困倦,却又在鸣言看过去的瞬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目光。显然,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坐吧~站着说话,总显得拘谨了些。”

缷桐抬手,随意地指了指案桌前的一张椅子,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这反客为主的姿态并未让鸣言感到被冒犯,反而让他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缷桐动作不停,旁若无人地取过案几上原本属于鸣言的粗陶茶具——那套鸣言很少使用、只是摆着充样子的器具——手法却异常熟稔地开始温壶、置茶、冲泡。热水注入,茶叶舒展,一股清苦中带着回甘的茶香悄然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营帐内原本的皮革与尘土气味。

“缷桐大人……”鸣言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接过缷桐亲自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未能驱散他心底悄然升起的一丝寒意。他脑后的毛发根部仿佛能感受到细微的汗意正在凝聚。

“今日……怎么没随侍在陛下身边?反而有闲暇跑到这城防营来了?”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下属应有的恭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在他认知中,缷桐绝大多数时候都与牧沙皇形影不离,如同陛下最幽深的影子与最敏锐的感官延伸。如果牧沙皇不在场,那么直接请示缷桐的指示去行事,通常也不会出任何差错。然而,比他那深藏不露的实力和对牧沙皇绝对忠诚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那看似疲惫半阖的眼眸,一旦真正睁开凝视,仿佛能看穿一切粉饰与谎言,极少有人能在其注视下保持完好的伪装。于是,鸣言本能地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茶杯中微微荡漾的、琥珀色的茶汤上,试探性地问道。

缷桐似乎并不在意他这点小小的回避,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凑到唇边,先嗅了嗅茶香,才缓缓啜饮了一小口,那对标志性的、总是自然下垂的驴耳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茶香,也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更细微的信息。

“陛下的行踪与意志,何须向我等臣子详细说明?”

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也是才听说,西北角那片平时鬼都不去的废墟,今天早上‘热闹’得有点过分了,这才顺路过来问问。毕竟,这恙落城是帝都,如今是陛下的居城,更是沙维帝国的颜面所在,任何风吹草动,自然需要多留几分心。”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鸣言依旧带着室外寒气的肩甲。

“那么~”缷桐轻轻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硬木案几接触,发出极轻微却清晰的“叩”的一声,如同一个小小的句点,结束了铺垫。他那双被黑眼圈包裹的眼睛完全转向鸣言,虽然依旧带着倦色,但其中的专注力却让鸣言感到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加。

“那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语气平和,却丝毫没有被他刚才那番关于陛下和帝都重要性的话语带偏,直指核心。

鸣言感到喉头发紧。他知道,含糊其辞在缷桐面前毫无意义。

“初步勘查,”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客观陈述的语气,“是一名鼠族刺客被击杀当场。从着装、装备和战斗风格推断,不似我国人士,具体身份和所属势力……还需进一步确认。”他选择了汇报已经确认的、最基础的事实。

“什么叫……‘还需进一步确认’?”

缷桐的声音没有提高,甚至比刚才更轻柔了些,但他放下茶杯后,手指并未立刻离开杯壁,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陶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这细微的声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营帐内,却仿佛放大了无数倍,敲在鸣言的心弦上。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专注地落在鸣言低垂的脸上。

鸣言感到额角似乎有冷汗要渗出,他强迫自己维持着低头的姿态,不去与那双眼睛对视。“因为……尸体,连同整个核心交战区域,都被冰封在平均厚度超过一米的致密冰层之下。冰层异常坚固,且结构……似乎带有某种持续性的极寒能量场,目前无法在不破坏内部证据、不引发未知连锁反应的情况下,安全地将尸体和关键物证取出。”他语速稍快,将现场最棘手的情况和盘托出,“我已下令封锁现场,派人轮班看守,等待冰层自然解冻,或者找到安全破解的方法。”

缷桐敲击杯壁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眼中那惯常的慵懒神色消失了片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惊讶和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思虑。“冰封?一米厚?持续能量场?”他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是谁做的?现场有没有目击者?或者……施法者残留的痕迹?这种程度的冰系效果,魔力波动应该很明显才对。”

“没有可靠的目击者,那片区域清晨本就人迹罕至。”鸣言摇头,这也是让他困惑的一点,“至于施法者……根据现场破坏范围和冰层特性推断,如果将其换算成魔法威力来评估,至少相当于四阶、甚至可能接近五阶的冰系魔法全力爆发。但是,”他顿了顿,抬起头,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严谨和不解,“现场勘查没有检测到通常伴随高阶魔法释放后,必然残留的魔力剧烈抽动、转化以及消散时特有的‘魔法粒子逸散轨迹’所以,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这可能是某种极其强大的、定向性极强的冰系异能所造成的效果。”

他特意强调了“异能”二字。

缷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异能……能达到这种规模和威力的冰系异能,别说沙维帝国,就算是如今整个玄罡大陆上也是屈指可数,能靠魔法做到这点的人不少,但依靠冰系异能……至少不会是原先沙国的民众将领

鸣言见他沉默,继续汇报另一个关键点:“另外……在距离尸体约七米外的一处冰层下,发现了一柄造型特异的匕首,匕首刃口附近,粘附有一根毛发。”他深吸一口气,“颜色是……红色。不过,毛发和匕首同样被冻结在冰层深处,目前也无法安全取出进行详细检验。”他尽可能平实地叙述,不添加任何个人猜测。

“红色的……毛发?”缷桐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一下。他脑中迅速过滤着已知的、拥有红色毛发的兽人,尤其是在恙落城内活动的。范围其实很小。

“既然有了如此明显的特征线索,为何不立刻依此展开排查,找到可能的当事人进行询问?”

缷桐再次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语气里并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合乎情理的、对下属工作难处的体谅

“是担心打草惊蛇,还是……有其他顾忌?”

鸣言感到口中的茶水有些发苦。他放下杯子,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因为……”他声音低沉下去,“其实正在调查,目前最有可能的的一人是只狼族,并且在……鸣德身旁”他补充道,这也是他犹豫的重要原因之一,“我们也并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他,毕竟现场没有目击他施放能力的证人,仅凭一根尚未取出的毛发和颜色关联,贸然上前……”他说了一半就停下,那条棕黄黑纹相间的虎尾不自觉地垂得更低,尾尖向内弯曲成一个紧绷的弧度,无声地揭示着他内心的不安与为难。在缷桐面前,掩饰情绪是徒劳的,不如适当展现这份真实的纠结。

‘鸣德……身边的红狼……冰系异能……’

缷桐心中默念,那对长耳朵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记忆迅速被调动起来——那个叫迪亚的狼族少年,在进入沙维帝国后不久,改变了自己的毛色,从原来的灰白……变成了醒目的红白相间。后来,牧沙皇陛下出于某种考虑,决定给予他们一次“信任的机会”,主动撤消了对其一行人的直接监视,只保留了常规的外围情报关注。‘看来,陛下给予的这份“信任”,倒是让他们得以隐藏了不少有趣的‘后手’……’

缷桐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

“异能……能达到四阶魔法以上的破坏力……”

缷桐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鸣言,而是转身面向帐壁上悬挂的恙落城详细地图,目光仿佛穿透了图纸,落在了西北角那个被标记出的点上。

“这倒真是……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异能虽然觉醒门槛相对魔法较低,且初期往往效果奇特,但正因缺乏像魔法那样系统、严谨、传承悠久的修炼与晋阶体系,大多数异能的威力和成长性都存在明显的天花板。除了少数先天强大的规则类或概念类异能,单纯用于元素操控或能量攻击的异能,在达到一定强度后,往往很难与同阶专精的魔法师或武道家正面抗衡,更多是作为一种战术上的补充或奇招。能让冰系异能发挥出媲美四阶甚至更高阶魔法的范围与控制力……这要么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说,是着他掌握着某种超出常规认知的异能运用方法吗?或者,干脆就是情报有误,那并非纯粹的异能。

缷桐心思电转,迅速权衡。陛下如今已亲自前往北方的精灵国度进行关键外交斡旋,旨在确保未来可能与叶首国爆发的冲突中,精灵国至少保持中立。此行虽带着幕野三骑士,安全无虞,但事关重大,陛下离京期间,都城更需稳定。此事虽奇,但眼下线索模糊,涉事方又牵扯到鸣德那个麻烦的家伙,以及陛下暂时“放养”的那几个少年……贸然深究,未必是明智之举。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依旧正襟危坐的鸣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此事我知道了。冰封现场继续按你的方案处理,加强看守,记录任何变化。至于那个红色狼族少年……”他顿了顿,“暂时不必采取直接行动。继续你的调查,收集更多切实证据,尤其是冰层解冻后的详细验尸报告和那根毛发的比对结果。之后再详细禀报。”他没有解释原因,但这份“暂缓”的指令,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

“是,缷桐大人。”鸣言心中稍松,立刻应道。

缷桐不再多言,只是轻轻颔首,便径直向帐外走去。掀开帐帘的瞬间,外面稍显强烈的天光涌入,将他瘦削的身影拉长。他抬头了望恙落城上空清澈的蓝天,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精灵女王……那个精于算计、见风使舵的女人,在陛下亲自出面、并展示出足够的实力与筹码后,做出明智选择的概率很大。他并不担心陛下的安危,只是……

“鸣德啊鸣德,”他几乎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摇了摇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这几个‘乖徒弟’,背地里瞒着你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呢……” 自语声消散在军营略带尘土味的空气中,他迈着看似慵懒实则稳健的步伐,独自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深色的衣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如同他心中那些暂时按下不表、却已悄然标记的思绪。

与此同时,叶首国境内,光线昏暗的地下空间里,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石料和某种奇异熏香混合的气味。几盏镶嵌在壁上的幽蓝色魔法灯提供着勉强视物的照明,将围坐在粗糙石桌旁的四道身影映照得影影绰绰。

思奇魁、雅奇、罗克,以及沉默跟在思奇魁身后的法尔枇奈,再次聚首。回到相对熟悉的叶首国地盘,罗克已经洗去了之前伪装用的、掩盖熊猫本色的棕色染料,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毛色,只是此刻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后怕,与这据点应有的肃杀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说,你们沙国那鬼地方绝对有问题!”罗克灌了一大口桌上酒,试图压压惊,随即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黑色的圆耳朵气愤地抖动着

“沙漠!一望无际、能烤熟鸡蛋的沙漠!里面居然他妈的能冒出来‘翻浪蛟’!那玩意儿不是应该待在海里掀风作浪的吗?它在沙子里游得比我在平地上跑得还快!这合理吗?啊?沙海也算‘海’吗?!”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毛茸茸的熊掌,仿佛要抓住那个制定世界规则的家伙理论一番。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雅奇用一只覆盖着蜜色短毛的手优雅地托着腮,紫红色的眼眸斜睨着罗克,脸上是一副“对傻子说话真累”的无奈表情,长长的沙漠猫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

“是不是下次还会出现‘破冰龙王鲸’在岩浆里泡澡?罗克,你该不会是在沙漠里晒晕了头,产生幻觉了吧?”她语气嘲讽,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思索。

但一旁的思奇魁,却对罗克的抱怨本身反应平平,他更在意的是罗克的状态。绿色的竖瞳在幽蓝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仔细打量着罗克:“罗克?你还好吗?情绪似乎也有些……过于激动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磁性,“接下来,我可能正需要你帮一个大忙呢……”

“帮忙?”罗克瞬间警觉,圆圆的耳朵竖起,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先说好,不去沙漠!打死我也不去那鬼地方了!”那斩钉截铁的模样,仿佛沙漠是什么吞噬一切的魔窟。

思奇魁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放心,这次不去沙漠。我们就在叶首国,就在这派拉斯洛圣地的眼皮底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幽蓝的灯光将他鳄鱼般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嘴角勾起一个堪称“邪魅”的弧度,绿色竖瞳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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