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破庙残灯揭旧疤,故物温言解新结(2/2)
紫薇站在原地,浑身发凉。她终于明白,聂明远的疏远不是厌恶,是恐惧——他怕再动感情,怕再经历一次失去;他对吴佩孚残兵的恨,不是执念,是怕当年的悲剧再重演。她想起前几日夜里,她看到聂明远在学堂门口,对着那株菊花发呆,手里攥着块绣着“云”字的帕子,当时她还以为是普通的旧物,原来……
“对不起。”紫薇的声音带着颤,她蹲下身,捡起聂明远掉在地上的火把,轻轻递给他,“我不知道……我不该提吴佩孚,更不该说你只懂杀抓。”
聂明远接过火把,没说话,只是将桃木牌小心翼翼地别回衣襟里。张磊适时开口:“师长,紫薇姑娘说得对,山坳的村民不能受牵连。咱们不如分两队,一队绕去村后守住出口,一队在窑外喊话,跟残兵说,只要不伤人,能饶他们一条活路。”
聂明远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几分柔和:“就按张磊说的办。紫薇,你跟医官去村口等着,万一有村民受伤,也好及时处理。”
紫薇应了声,转身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小石头跑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把一朵刚摘的蒲公英递给她:“紫薇姐,别哭,聂长官只是太想他的娃娃了。我爹走的时候,我也总哭,后来虎子哥说,哭完了,得好好活着,才对得起走了的人。”
紫薇蹲下来,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把蒲公英吹向空中:“你说得对,得好好活着,还得护着更多人好好活着。”
天快亮时,砖窑里的残兵终于缴械了。领头的汉子看到紫薇,愣了愣:“你是傅先生的孙女?当年傅先生还教过我写字……”紫薇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他手里的枪:“把枪放下,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汉子沉默了会儿,终于把枪扔在了地上。
回程的路上,晨光把麦田染成了金红色。聂明远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紫薇牵着小石头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暖。他从怀里掏出块帕子,上面绣着淡蓝色的云纹——是云书生前最喜欢的样式,他一直带在身上。
“这个,”聂明远走上前,把帕子递给紫薇,“之前你帮我擦伤口,帕子被血弄脏了,这个你拿着用。”紫薇接过帕子,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顿,又很快分开。
“聂明远,”紫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念安的桃木牌,刻得很好看。以后……你要是想跟人说说他,我能听。”
聂明远看着她,晨光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点了点头,嘴角轻轻扬了扬——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敢在别人面前,提起念安和云书,也第一次觉得,心里那块冰封的地方,好像有了点暖意。
风掠过学堂门口的菊花,嫩绿的叶子晃了晃,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和解,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