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破循环(1/2)
循环第四十七日。
白素心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晨光,而是左腕处空空荡荡的、早已习惯却又永远无法真正习惯的触感。那串陪伴她多年、最终在G点实验反噬中彻底化为齑粉的沉香珠,已经消失了几十个循环。但记忆,连同那份碎裂的痛楚,清晰如昨。
她起身,没有去看终端上那个永恒的日期。身体和精神都已疲惫到麻木,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执念支撑着,无法倒下。
陆明深消失了。
在第二十七个循环,那个他们孤注一掷冲击G点核心的日子,他被循环空间的最高防御机制——“格式化”程序锁定、分解、信息层面彻底抹除。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迹,甚至在他们随后的探查中,连“陆明深曾经存在”这件事,在医疗中心的任何记录、任何人的记忆中(除了他们四人),都找不到丝毫证据。
他就这样,从这个被精心编织的“4月18日”里,被干干净净地“擦掉”了。
但林默的“记忆映射”程序,却在他们几乎绝望的时候,带来了第一缕微光。
在陆明深被“格式化”后的第三个循环,白素心在例行检查病房时,在窗台的绿萝叶片背面,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由水汽凝结成的、近乎抽象的符号——那是他们约定的“唤醒协议”启动的标记之一。紧接着,林默在他的终端最深层的缓存里,找到了一段被多重加密、隐藏在系统垃圾文件中的、来自“上一个循环”的残缺数据包。数据包的内容,是他们前十二次实验的部分核心参数,以及一个坐标——指向地下二层一个废弃管道井的深处。
火种,真的被播撒下来了。虽然微弱,虽然残缺,但陆明深最后的牺牲,为他们争取到了跨循环传递信息的可能。
从那天起,他们的战斗进入了新的阶段。
不再有陆明深作为“钥匙”和“导体”。他们必须依靠自己,依靠林默不断迭代升级的“记忆映射”和“信息隐藏”技术,依靠白素心对家族传承和规则扰动的深入理解,依靠陈景日益精进的、在循环内寻找“规则漏洞”和“物理异常载体”的能力,依靠莫宗翰燃烧生命般、一次次修复又碎裂、只为更清晰感应“规则矩阵”波动的“定界盘”。
他们不再尝试直接冲击核心。那代价太大,而且“格式化”程序让他们明白,暴力破解此路不通。
他们采取了更隐秘、更持久、也更残酷的策略——渗透与改造。
他们不再制造剧烈的“人造诡案”,而是开始对这个循环空间本身,进行极其缓慢、极其细微的“规则病毒”植入和“剧本漏洞”挖掘。
每一次循环,他们都有明确的目标:
信息传递与固化:林默像最耐心的程序员,不断优化“记忆映射”算法,将他们的计划、发现、以及最重要的——“自我认知锚点”和“陆明深的记忆碎片”——用更隐蔽的方式,写入这个空间的物理载体(墙壁的微小裂缝、老式灯泡的钨丝结晶、水管中的水垢形态……),甚至尝试“污染”部分“剧本演员”的潜意识(通过极其微弱的心理暗示和生物信息素)。
规则脉络测绘与标记:白素心和莫宗翰,一个用近乎失传的“观气”之法,一个用濒临崩溃的“定界”之力,日复一日地描绘和记录这个循环空间内部,那看不见的“规则之网”的能量流动、薄弱点和“自检”程序的运行规律。他们找到了“格式化”程序发动后的“冷却期”和“规则缓冲区”,找到了“剧本纠错协议”的优先级逻辑漏洞。
现象库反向工程与模拟:陈景则像个最严谨的科学家,分析每一次他们成功或失败的“现象模拟”所产生的系统反馈,试图逆向推导出“七种规则扰动”在这个沙盒环境中的具体“参数”和“调用格式”。他们发现,“系统”并非全知全能,它对“符合其现象库逻辑、但参数异常”的扰动,有时会表现出困惑甚至“逻辑死循环”,消耗大量冗余算力去分析。
“剧本”的腐蚀与篡改: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发现的漏洞和积累的知识,对“剧本”进行微小的篡改。比如,让某个护士“偶然”拿错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让某个时钟在无人注意时快一秒或慢一秒,让食堂某道菜的味道出现极其细微的、不符合“模板”的变化……这些篡改本身无害,但每一次成功,都在证明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控制力”在增强,都在这个僵化的系统中打入一根松动的楔子。
这是一个无比枯燥、漫长、且充满挫败感的过程。他们经历了无数次失败,“记忆映射”被系统清理,规则测绘被干扰反噬,剧本篡改被瞬间纠正,莫宗翰几次因过度使用能力而濒临精神崩溃,陈景也因为长期处于高度紧张和微观观测中,出现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症状。
但他们坚持下来了。每一次循环,都是前一天计划的延续。记忆是他们唯一的武器,也是他们背负的越来越沉重的十字架。陆明深消失的痛苦,成了他们绝不能失败的理由。
循环第四十六日,他们完成了一项至关重要的突破:白素心和莫宗翰合作,成功地在“规则之网”的七个节点(A-G)之间,构建了七个极其脆弱的、隐蔽的“能量共振桥”。这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在需要时,能绕过系统的常规监控,让七个节点的“扰动”产生瞬间的、高强度的、同步共鸣。
林默则编写出了一个理论上,可以在这种“同步共鸣”达到顶峰时,自动触发、并尝试劫持系统“深层规则自检”程序的“逻辑炸弹”。这个“炸弹”的目的,不是破坏,而是制造一个短暂的、最高权限的“系统指令输入窗口”。
陈景找到了将前六种规则扰动的“信标物质”再次微量提取并稳定的方法,并将它们与第七种——“存在意志”(这次由他们四人共同灌注)——预先封装在了一个特制的、由医疗中心废弃的放射性同位素治疗仪屏蔽材料改造的容器里。这个容器,被他们秘密安置在了G点的正下方,那个他们推测的、距离“核心”最近的位置。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时机——一个系统“深层规则自检”即将自然触发,且其防御和纠错资源被最大限度牵制的时机。
而根据他们的观测和计算,这个时机,就在——下一个循环。
现在,循环第四十七日,07:30。
病房里,四人默默对视。没有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素心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静,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决绝。
林默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高度兴奋和对代码最终运行的期待。
陈景反复检查着他藏在白大褂里的、连接着地下“信标容器”的远程激活器。
莫宗翰手里握着的,是最后一块、也是唯一一块还能勉强维持感应、但已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的古玉碎片。
“最后一次循环。”白素心轻声说,打破了沉默。
不是预言,是决心。他们都知道,为了准备今天,他们已经耗尽了几乎所有的精力和资源。莫宗翰的身体和精神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陈景的神经衰弱随时可能演变成更严重的问题,林默的“逻辑炸弹”和白素心构建的“共振桥”都只有一次机会,且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无法再承受下一个循环的准备了。
要么今天破笼而出。
要么,可能永远沉沦于此,或是在下一次尝试中被系统彻底“清理”。
“按照计划,各就各位。”白素心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那看了四十七遍的景色,今天似乎格外刺眼。
上午09:28。
医疗中心地下二层,废弃管道井深处。白素心、林默、陈景、莫宗翰四人,围坐在那个被屏蔽材料包裹的“信标容器”周围。这里远离常规监控,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最终指挥点。
在他们上方的不同位置,对应A-F六个点的“能量共振桥”触发装置已经就位。林默的“逻辑炸弹”已载入他那个经过无数次循环改造、几乎与这个空间部分底层协议产生共生关系的个人终端。
莫宗翰盘膝而坐,将最后一块古玉碎片放在眉心,闭目。他不再试图感应整个网络,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化作一根尖锐的“探针”,死死锁定地下五层G点正下方、那个“核心”与“规则之网”最紧密的连接处——也是他们放置“信标容器”的地方。
“系统‘深层规则自检’自然触发倒计时……十秒。”林默盯着终端,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能量共振桥,预热完毕。”白素心双手结成一个古老的手印,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
“信标容器,稳定。第七意志……灌注完成。”陈景的手指虚按在激活按钮上,他们四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眼中是相同的坚定、不舍、以及对那个消失身影的无尽怀念。
“五、四、三……”林默开始倒数。
莫宗翰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鲜血,但他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破碎的星图在燃烧:“锁定……核心波动峰值……就是现在!”
“二、一!”
“启动——!!!”
白素心的手印猛然按下!
林默的指尖敲下最终回车键!
陈景用力按下了激活按钮!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整个医疗中心,不,是整个循环空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声音消失。
所有动作定格。
光线不再流动。
灰尘悬浮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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