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鬼王的祭品新娘7(2/2)
而她,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祭品新娘,要怎么在这座活人的禁地里,创造出“人间烟火”?
苏晚想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
门外没有回应,但她知道,那个木偶一定在。
“我需要一些东西。”她对着门缝说。
几秒后,木偶僵硬的声音传来:“要...什么?”
“泥土。”苏晚说,“花种。还有...一个陶盆。”
木偶沉默了一会儿。
“鬼王大人...没说可以给这些。”
“但也没说不可以,对吗?”苏晚说,“我只是想要一点泥土和花种,种一盆花。这不会影响什么。”
木偶又沉默了很久。
“我...去问问。”
脚步声远去。
苏晚靠在门边,等待。
她知道这很冒险。冥夜可能觉得她多事,可能发怒,可能用更残酷的方式惩罚她。
但她必须尝试。
因为如果连一盆花都种不活,又怎么谈得上“人间烟火”?
半个时辰后,木偶回来了。
它带来了一小袋泥土,几颗黑色的种子,还有一个粗糙的陶盆。泥土是幽冥界的土,颜色暗红,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种子苏晚不认识,但木偶说这是“幽冥花”的种子,是唯一能在幽冥界生长的植物。
“鬼王大人说...”木偶用僵硬的语调转达,“可以。但若种不活...你会受到惩罚。”
“什么惩罚?”
“不知道。”木偶说,“鬼王大人的惩罚...每次都不一样。”
苏晚接过东西:“我知道了。谢谢。”
木偶离开后,苏晚开始种花。
她将泥土倒进陶盆,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埋进去。幽冥界的土很冷,像冻过的沙,几乎没有什么养分。她向木偶要了一点水(依旧是那种带着石头涩味的水),浇在土上。
然后将陶盆放在房间里唯一有光的地方——那盏青铜灯下。
幽绿色的烛光照在暗红色的泥土上,画面诡异而凄凉。
但苏晚看着那盆土,心里却有了一丝希望。
哪怕是在这幽冥殿里,她也要让生命生长。
哪怕只是一盆花。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苏晚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可怕。
早晨被木偶叫醒,吃那碗暗绿色的糊状物,然后去大厅陪冥夜“静坐”。冥夜大多时候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或者看着虚空。偶尔他会问一些问题,关于人间,关于苏晚的过去,关于...活着是什么感觉。
苏晚的回答都很小心。
她不敢说太多人间的美好,怕刺激到他;也不敢说太多负面的东西,怕加深他对活人的厌恶。
她只是如实描述。
描述春天的花开,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
描述清晨的阳光如何透过窗棂,描述傍晚的炊烟如何升起,描述孩子们在街上的嬉笑,描述老人们坐在门前的闲谈。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说最寻常的事。
但冥夜听得很认真。
有时他会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无法理解那些简单的快乐;有时他会冷笑,说那些都是虚假的、短暂的;有时他会沉默很久,然后突然转移话题。
而每天回到房间,苏晚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盆花。
种子还没有发芽。
幽冥界的土太贫瘠,光线也太少。但她没有放弃,每天按时浇水,每天对着陶盆说话——说一些鼓励的话,说一些她在人间见过的花草。
“你要发芽啊,”她轻声说,“你是这里唯一活着的希望。”
第七天,当苏晚再次来到大厅时,冥夜没有坐在王座上。
他站在一面浮雕前,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墙上的百鬼夜行图。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
“是。”苏晚说。
“今天不讲人间了。”冥夜说,“讲点别的。”
他转身,纯黑色的眼睛看着她:“讲你手腕上的那个符文。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苏晚低头看了看手腕:“您说那是标记,也是保护。”
“是。”冥夜走近,“但它的真正名字,叫‘同心契’。”
同心契。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千年前,”冥夜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我也曾和一个活人立下同心契。她说要陪我永生永世,永不分离。”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我信了。我给了她一半的魂魄之力,让她能与我同寿。但最后...”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但她背叛了我。带着我的一半力量,逃回了人间,嫁给了别人,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而我...因为魂魄残缺,无法离开幽冥界,只能在这里,看着她一世一世地轮回,看着她每一次都忘记我,爱上别人。”
他走到苏晚面前,冰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知道我为什么憎恨活人了吗?”他问,声音里是压抑了千年的怨恨,“因为你们都是骗子。用甜言蜜语换取力量,用虚假的誓言换取永生。等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被背叛的人...在永恒的孤寂里腐烂。”
苏晚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黑暗,终于明白了。
那场背叛,不仅夺走了他的信任,还夺走了他一半的魂魄,将他永远困在这幽冥殿里。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怨恨,千年的...孤独。
“所以现在,”冥夜的手移到了她的脖颈,力道不重,但充满了威胁,“你告诉我,苏晚,你也会背叛我吗?”
苏晚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会。”她说。
“为什么?”冥夜冷笑,“因为你现在受制于我?因为你想活命?”
“因为我和她不一样。”苏晚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轻易许诺,但一旦许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冥夜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松手,转身背对着她。
“回去吧。”他说,“今天不想看到你。”
苏晚行礼,默默离开。
走出大厅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那叹息里,是千年的疲惫。
回到房间,苏晚照例去看那盆花。
然后,她愣住了。
暗红色的泥土上,冒出了一点点嫩绿。
很小,很小的一点,像针尖一样,但在幽绿色的烛光下,那抹绿色显得如此鲜亮,如此...充满生机。
它发芽了。
在幽冥殿这死寂的世界里,在贫瘠的土壤和诡异的光线下,它还是发芽了。
苏晚蹲下身,轻轻触碰那点嫩芽。
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但不再是幽冥界那种刺骨的冰冷,而是植物特有的、柔软的凉。
她突然想起了冥夜的那声叹息。
想起了他眼中千年的疲惫。
想起了他说“永恒的孤寂,比死亡可怕得多”。
也许...
也许这盆花,不仅仅是她的希望。
也许,它也能成为他的希望。
哪怕只是一点点绿意,一点点生机。
那也是人间烟火的一部分。
苏晚决定,等花再长大一点,她就把它带给冥夜看。
让他看看,即使在幽冥界,生命依然可以生长。
让他看看,即使经历了千年的背叛和孤寂...
希望,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