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神话考证(1/2)
第一幕:传说的拼图
龙骨文的破译在北境高层引发了地震般的连锁反应。当陆文渊将那份令人不安的译文呈现在萧北辰面前时,这位北境之王的脸色在烛光下明暗不定。他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像极了战前擂鼓。
“所以,”萧北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冬夜的风,“守望者不是传说,而是上古文明留下的……某种自动机制。三星连珠也不是天象异变,而是倒计时?”
陆文渊深吸一口气:“根据现有译文,是的。而且‘筛选’这个词出现了七次,每次都和‘血脉纯度’关联。这不仅仅是警告,更像是……某种预设程序的描述。”
萧北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碎叶城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这座他亲手打造的城市如今已是北境的心脏。城墙上巡逻士兵的火把连成蜿蜒的光带,锻造坊的烟囱仍在吐出白烟——一个文明正在蓬勃生长,却被告知四年后可能要面对一场连对手都不知道是谁的“考试”。
“启动‘神话考证工程’。”萧北辰转身,眼中已无犹豫,“动员一切资源。我要知道,大陆各处关于上古的传说里,到底藏着多少真相。”
命令在深夜发出。碎叶城的执政厅灯火通明,信使骑着快马奔向四面八方,“蛛网”的地下网络开始全力运转。三个月内,超过六百份来自不同文明的传说文本、口述史诗、祭祀歌谣、图腾符号,被以各种方式汇集到碎叶城新设立的“龙骨文破译中心”。
那是一个忙碌到令人窒息的夏天。陆文渊带领的团队每日工作十二个时辰,资料室内堆满了羊皮卷、竹简、石刻拓片、甚至还有刻在龟甲和兽骨上的符号。不同语言的翻译官们争论得面红耳赤,制图师在巨大的大陆地图上标记出一个又一个传说地点,像在绘制一幅神秘的藏宝图。
在连续熬了七个夜晚后,陆文渊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停下。”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让整个忙碌的破译室瞬间安静,“把所有关于‘创世’的文本,按地域分类摆开。”
当助手们将南疆、草原、东海、西域、北境等地的创世神话并排放置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可能……”年轻的副手墨尘喃喃道,“它们……它们在互相补充。”
陆文渊快步走到长桌前,手指划过一份份文献:“看这里——南疆说‘树结七果’,草原说‘藤上九个葫芦’,东海说‘影影相叠’,西域说‘树分三层’。表面看完全不同,但如果……”
他拿起炭笔,在一张空白羊皮上快速勾勒:“如果‘树’是同一个核心象征,‘果实’‘葫芦’‘倒影’‘分层’只是不同文明对其不同侧面的描述呢?就像一个盲人摸象,有人摸到腿说是柱子,有人摸到耳朵说是扇子。”
“但核心都是‘树创世’。”诸葛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新送来的资料,“而且都强调树会产生‘分化’——果实、葫芦、倒影,都是分化后的产物。这太一致了,不可能是巧合。”
接下来七天,团队进行了系统性比对。结果令人震撼——所有传说,在某个深层次上,确实是相通的。这不是简单的“不同文明对同一事件的不同描述”,而更像是同一幅巨型壁画被撕成碎片,散落大陆各处,每个文明只捡到了几片,有的捡到天空,有的捡到大地,有的只捡到了边角的装饰花纹。
当把这些碎片拼合时,一幅模糊但连贯的图景开始显现。
第一组碎片:创世叙事
南疆巫神教的《开天祭文》用古老的巫文写在人皮上(这份副本来自枯骨叟的私人收藏,送来时还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混沌如鸡子,中有光核。光核裂,生巨树。其根扎透九幽黄泉,汲取冥河之水;其枝穿透云层,托起日月星辰。树历三千六百劫,终结七果。果熟自落,一果化赤灵,居南方火山;一果化青灵,居东方森林;一果化白灵,居西方雪山;一果化黑灵,居北方冰原;一果化黄灵,居中央大地;一果化金灵,升天为星;一果化银灵,沉地为脉。七灵皆具智慧,然智慧有高下,遂分尊卑……”
草原萨满的《先祖长调》由一位年迈的盲眼萨满口述记录,他的声音苍老如风化的岩石,吟唱时整个帐篷都在共振:
“…长生天垂下九根藤蔓,每根藤上结一葫芦。第一个葫芦在春分第一道雷声中裂开,走出骑马的人,他们懂得驯服风的节奏;第二个葫芦在夏至正午裂开,走出放羊的人,他们能与草地对话;第三个葫芦在秋分月圆时裂开,走出种田的人,他们听得懂种子在土里的梦……但第九个葫芦,挂在最矮的藤上,从春到冬,从未开裂。老萨满说:那葫芦里装着的,是‘选择的权利’,要等所有子孙都想清楚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它才会打开……”
东海渔民的《归墟古谣》刻在一串古老的鲸骨片上,每一片都磨得光滑,显然被无数代人抚摸吟唱:
“…归墟之眼深不可测,眼中有巨木倒生——根在上,枝在下。巨木投影于水,影中又有木,木又有影,重重叠叠,不知几重。渔夫世代相传:最浅的影是我们的世界,最深的影里藏着‘源种’。曾有先祖潜入第九重影,见那种子如心脏搏动,却永不发芽。问之何故,种子答:待七影归一,方是破土之时……”
西域于阗的《沙漠石板》残刻被发现于一座被流沙掩埋的神庙遗址,石板的断裂处边缘锋利,仿佛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生生劈开:
“…神种世界树于时间之初。树有三层:上层枝桠结光之果,果熟化为星辰,星辰有眼,观照万物;中层树干结风之果,果熟化为生灵,生灵有心,体验悲欢;下层根系结石之果,果熟化为大地,大地有脉,承载所有。然树心有空洞,空洞非缺,乃‘待填之完美’。完美何时至?碑文至此断裂……”
陆文渊在分析会上指着这些文本:“几乎每个文明都有‘世界树/巨树’创世神话,而且都强调树会‘结果实’,果实化为生灵或文明。但不同文明记录的‘果实数量’和‘分化方式’不同——七果、九葫芦、多重倒影、三层结构。这可能意味着,不同文明其实是不同‘果实’或‘果实不同部分’的后裔,他们在远古时代可能曾属于同一个文明体系,后来分化了。”
第二组碎片:守望者与守护
这部分资料更加零散,往往隐藏在英雄史诗的次要情节、祭祀仪式的禁忌条款、甚至孩童的恐怖故事里。
北境民间传说《七星卫士》收集自边境山村的一位百岁老人口中,老人说话时缺牙的嘴漏着风,但眼神异常清醒:
“…天穹北方有七颗星,别的星都会走,它们不动。我爷爷的爷爷说,每颗星成石头。等什么时候地上的罪孽比巨人犯的错还重了,巨人就会醒。它们醒来第一件事不是伸懒腰,而是用没有瞳孔的眼睛看地上的人——看你心里装的是粮食还是刀子,看你梦里想的是家园还是鲜血。通过了,你就是卫士的族人;通不过……嘿嘿,你就能永远陪巨人作伴了……”
黑汗王朝的《先祖史诗》片段是通过“蛛网”用三箱香料和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从某个贪婪的边境总督手中换来的,羊皮卷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伟大的汗王阿史那·苍狼不是凡人。他年轻时独自深入死亡峡谷,在那里驯服了七头‘钢铁之灵’。那些巨兽头如骆驼,身如犀牛,尾巴是蝎子的钩,呼吸喷出硫磺烟。汗王不用绳索,只用眼睛看着它们,说了七天七夜的古语。第七天日落时,巨兽全部伏地,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它们发誓世代守护汗王血脉,但汗王离去时带走了‘唤醒之匙’——一块会发光的三角形玉石。巨兽随即沉睡,化为七座石山,至今仍在边境某处。史诗最后警告:若后人无能却妄启巨兽,灾祸将先于荣耀降临……”
大食古籍《奇物志》的抄本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地下书商,书页间还夹着干枯的沙漠植物:
“…极西荒漠,烈日流金之地,有七座金字塔突兀而立。其石料非当地所有,接缝之密,刀片难入。本地贝都因人视之为禁区,称‘沉默者之墓’。然二十年前,哈里发派遣学者团考察,领队的伊本·法尔汉博士留下记录:‘塔内无木乃伊,无陪葬品,仅有空室与复杂壁刻。壁刻显示某种‘守门’仪式——七座塔对应七扇门,门后非财富,非国土,而是‘选择’。最诡异者在中央主室:地面镶嵌星图,其中三颗星被特别标出,以金线连接,旁有古文注释,经破译意为:当三星重逢,守门人将最后一次询问——汝等是否已准备好知晓真相?’博士团队离开后三日,全体出现失忆症状,仅记得‘不可再探’四字……”
南疆补充的《葬龙谷秘闻》由岩山亲自口述,这位坚韧的山民首领在讲述时罕见地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那不是刻上去的,阿萝的祖父说,是‘长’出来的。岩壁自己长出了七个人形,像胎记一样。但脸上是平的,没有五官。祭司们代代相传:它们是‘缺脸的审判者’。为什么缺脸?因为脸要等被审判者来画——你用善行画,它就是慈眉善目;你用恶行画,它就是青面獠牙。当七张脸都画完时,审判就开始了。但最可怕的是……葬龙谷周围的村子,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人半夜梦游走到谷边,第二天被发现在岩壁下,脸被剥掉了,平整得像鸡蛋。老人们低声说:那是审判者在收集‘脸皮样本’……”
诸葛明整理完这些记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守望者’或类似概念普遍存在,且数量多为‘七’。但不同文明对其态度截然不同——北境认为是‘待唤醒的卫士’,黑汗认为是‘被驯服的巨兽’,大食认为是‘提出问题的守门人’,南疆认为是‘收集罪证的审判者’。这很可能反映了不同文明在远古时期与守望者系统的不同互动经历。”
第三组碎片:大劫与筛选
几乎每个文明都有“末日/大劫”传说,但描述和标准天差地别。
中原儒教正统《灾异录》的摘抄来自某位逃亡到北境的老翰林,他背诵时依然保持着朝堂上的抑扬顿挫: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人道若失其德,则天象应之:五星错行,乃君臣失序之兆;日月相蚀,乃父子伦常之悖;山河鸣啸,乃民心离乱之显。大劫非天罚,乃人祸之极也。唯重修德政,复礼归仁,方可感天心,避倾覆。昔大禹治水,非堵乃疏;今人世之灾,亦当疏理人心之淤塞……”
东海《海神怒》传说的记录者是一位独臂的老渔民,他的右臂是被巨型章鱼触手扯断的,讲述时左手指着无边的大海:
“…归墟深处有门,门后有旧神。旧神不是怪物,是比人更古老的‘管理者’。我们捕鱼太多,杀鲸取乐,污染海床,旧神就会醒来。它们醒来的第一个征兆是海水变甜——其实是血的味道。然后门会打开,不是水涌出来,是‘空间’塌陷。只有造出‘方舟’的部族能活,但不是随便的船——要能潜入归墟之眼,在门打开的瞬间穿过去,到达‘另一边’。我爷爷说,徐家祖上成功过一次,带回来了‘星铁’造船术,但那技术后来失传了,因为……穿过门的人,大部分疯了,小部分回来后闭口不谈看到了什么。”
草原《白灾预言》由一位年轻的萨满吟唱,他的声音清澈,却唱着最残酷的内容:
“…长生天爱我们,所以会定期清理草原。不是用刀剑,是用‘白火’——一种冷得燃烧的火焰。它不烧草,不烧帐篷,只烧‘不洁之物’。什么是‘不洁’?心里有太多算计,忘了天空的辽阔;眼里只有牛羊数量,看不到草原的疼痛;歌声里掺杂谎言,污染了风的纯粹。白灾来时,心灵纯净如初雪的人,火焰会穿过他们的身体,像风吹过哈达;心里有污秽的,火焰会停在心脏里,慢慢烧,烧到你说出所有隐藏的脏事,然后你变成一尊透明的冰雕,立在草原上警告后人。最可怕的是——每个人判定自己是否纯净的标准,只有火焰碰触的那一刻才知道。”
罗兰德帝国某古籍残页是“蛛网”密探用性命换来的,羊皮纸边缘有血迹和焦痕,文字是古老的拉丁变体:
“…当牧羊座、天琴座、巨蛇座的三颗主星连成完美三角时,‘造物主的熔炉’将重新点燃。此熔炉非锻造金属,乃‘淬炼文明’。劣质品——那些陷入自我重复、失去探索欲、以禁锢思想为荣的文明——将被熔化为原始素材。‘标准件’——那些仍在提问、仍在跨越边界、仍保有不驯之魂的文明——将获得进入新纪元的钥匙。注:标准非固定,上次淬炼之标准为‘对星辰的渴望’,本次可能为‘对深渊的勇气’或‘对矛盾的包容’。唯一确定的是:逃避审查者,自动归为劣质品。”
陆文渊放下这份残页时,手指微微颤抖:“大劫被普遍预期,但‘清算标准’完全不同——道德、技术、心灵纯度、是否符合某种动态的‘文明标准’。这很可能对应着守望者系统不同的检验维度,或者……不同守望者负责检验不同方面。”
第四组碎片:最关键的一块——血脉纯度
这部分传说最为隐秘,往往与各文明最核心的禁忌和传承绑定,获取过程充满了试探、信任的建立和艰难的选择。
南疆巫神教核心秘密是枯骨叟在某个雨夜透露的。那天老祭司喝了太多药酒,盯着跳跃的火焰,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年轻人,你以为‘灵语者’是天赐的?呵……初代大祭司是个疯子,他带着三百童男童女走进活火山口,在那里找到了半截还在抽搐的‘古树残根’。他把孩子们的血浇在树根上,树根给了他回应——不是声音,是直接塞进脑子里的‘知识’。那就是最初的灵语。但树根说:这是借来的,不是给的。每代必须有一个最纯净的后裔回来‘续约’,否则能力会衰减。什么是纯净?不是血脉纯,是‘意念纯’——你要像初代那样,为了听懂世界的低语,愿意献祭一切。我续约过,代价是……我妻子自愿跳进了火山。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整天醉醺醺的了?因为清醒的时候,我能听到她在岩浆里唱歌……”
西域于阗王室秘传是尉迟胜在密室中告知的。这位西域雄主屏退左右,点亮了一盏古老的油灯,灯光映照着他脸上罕见的犹豫:
“…于阗王族代代守护的‘祖玉’,不是装饰品。它会在王族新生儿满月时被放在婴儿胸口。如果婴儿血脉足够‘接近源头’,玉石就会发光,婴儿会在光中沉睡三天,醒来后眼神会变得……不像婴儿。我经历过。我三岁前一直做同一个梦:我站在一棵通天巨树下,树上挂着无数发光的果实,每个果实里都有一个世界。一个没有脸的声音问我:‘你想看哪个?’我说:‘我想看第一个。’然后我醒了,告诉父王:‘我们的祖先是第七个果实里逃出来的难民。’父王脸色惨白,从此再也不让我碰那块玉。那块玉现在封存在王宫地底,钥匙分三份,由三位不识字的老仆保管。为什么?因为有些记忆,知道得太清楚,会让人发疯。”
东海徐氏家族秘辛是徐靖海在舰队旗舰的船长室里告知诸葛明的。窗外波涛汹涌,这位东海霸主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徐家的族谱第一页不是纸,是星铁薄片。上面写着:‘吾族自参宿三星而来,乘‘逐日者号’星槎,跨越星海,至此星定居。星槎受损,迫降于东海之极,沉入归墟。船载七族,四散大陆。船钥分七片,散藏七岛。待故乡三星于此星空重聚,七钥共鸣,船可重浮,归途可现。’我父亲毕生寻找七钥,只找到三片。他临终前说:‘别找了,也许我们已在此星扎根,何必归去?’但我儿子不这么想。他十六岁那年偷偷驾船出海寻钥,再也没回来。海员们只在某个荒岛上找到他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我看到了船,它比山还大,船身刻满眼睛,那些眼睛……在看我。’”
最震撼的,来自北境自身。
萧北辰在祖父萧远山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个藏在卧室夹墙里的铁盒。铁盒没有锁,却怎么也打不开。直到某个满月之夜,月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铁盒表面的某个凹痕上,萧北辰无意识地将手指按上去——那是他七岁时玩耍摔伤留下的疤痕形状——铁盒“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兽皮手札,纸张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手札用一种萧北辰从未见过却莫名能看懂的密语写成——那是只有在极度专注时,眼前才会浮现出对应文字影像的家族秘传解法。
他把自己关在密室,花了整整六个时辰破译。当最后一段文字在意识中清晰起来时,萧北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呼吸几乎停止:
“余,萧氏第七代孙萧衍,承先祖遗命,记于此,后世子孙当以血脉验证方可阅读:
我萧氏非此世人。
祖地名‘昆仑’,非今之昆仑山,乃悬浮于云海之上之浮空大陆。大陆中央有通天建木,木上筑七城,城居七氏族。我族司‘律法与契约’,掌审判权衡之权。
灾变至,源核失控,建木自燃。七氏族仓皇乘‘星槎’逃离。我族星槎‘衡断号’遭能量乱流击中,坠落于此大陆北境。槎内‘血脉维系炉’破损,族人血脉联结日渐稀薄,异能衰退,记忆传承断裂。
先祖遗言:若后世子孙见参宿三星于此星空重聚(约每千年一周期),当速寻齐七族后裔,聚于星槎残骸处,以纯血者七人为引,重启血脉炉。否则,血脉彻底退化之日(约在三星连珠后百年内),我族将失最后灵光,沦为土着,再无重拾过往可能。
另警告:三星连珠亦会唤醒大地各处‘守望者’,彼等将依古约,对地表文明行‘筛选’。标准何在?或与血脉纯度有关,或与文明状态有关,不可知。唯有一点确凿:未通过筛选者,其文明痕迹将被抹除,如沙上字迹遇潮。
后世子孙,若你读至此,时间应已紧迫。莫悲,莫惧。我族血脉深处,刻着不屈之魂。纵前路艰险,亦当——执衡器,断生死,纵使对手是命运本身。
愿星火不灭。
萧衍 绝笔”
萧北辰放下手札时,窗外天已微亮。他静坐了整整一夜,没有点灯,任由晨曦一点点染亮密室。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时,他眼中已无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密室中回荡,“我们不是土着,我们是难民的后裔。而这场筛选……是难民资格考试,看我们是否还有资格回到故乡,或者至少,保留记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陆地图前,手指划过北境、南疆、东海、西域:“七氏族……徐家可能是‘航海与探索’,于阗可能是‘记忆与传承’,南疆可能是‘生命与沟通’……黑汗呢?罗兰德呢?大食呢?还有一族在哪?”
一个新的拼图,已经开始显现。而这次,拼图的碎片是活生生的人,是还在呼吸的文明。
第二幕:实地验证
传说需要实物印证。陆文渊团队制定了详尽的“传说—地理—遗迹”三重验证法,萧北辰批下了巨额经费和最高权限。
“我们要知道,”陆文渊在勘探队出发前的会议上说,“哪些传说是经过美化的历史,哪些是纯粹的幻想,哪些……是故意被扭曲的真相。”
第一个验证目标选择了南疆的“葬龙谷”——那里有最具体的“七个无脸审判者”描述,且位置相对明确。
勘探队由三十人组成:十名北境最精锐的山地侦察兵,他们擅长攀岩和野外生存;十名南疆山鬼卫,由岩山亲自挑选,熟悉毒虫瘴气和丛林地形;五名西域向导,精通星象定位和沙漠识路(虽在南疆丛林,但其观测技巧通用);以及陆文渊带领的五名学者团队,携带着改良后的探测设备。
最重要的设备是墨渊最新改进的“地脉感应仪”——一个由水晶阵列和铜线圈组成的复杂装置,能检测地底能量流动;以及“能量残余扫描器”,可以捕捉到极其微弱的上古能量残留。
出发那天下着细雨。岩山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对陆文渊说:“陆先生,葬龙谷不是寻常险地。我祖父那辈,一支五十人的猎队进去,只出来三个,都疯了,整天念叨‘脸被借走了’。你真要亲自去?”
陆文渊检查着设备箱的防水油布:“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些‘审判者’可能还在运作。我需要亲眼看到能量读数,分析它们的运作模式。纸上谈兵,永远解不开谜题。”
穿越南疆丛林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磨难。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弥漫着腐烂植物的甜腥气息。山鬼卫在前方开路,用特制的药粉驱散毒虫,但仍有手臂粗的蚂蟥从树叶上掉落,吸血后胀成拳头大小。第二天,一名北境士兵被隐藏在地衣下的毒蛇咬伤,虽然及时服下解毒剂,但整条腿肿得发亮,不得不被护送返回。
第五天,他们遇到了一片“鬼打墙”沼泽。指南针疯狂旋转,太阳的位置在树梢间诡异地跳跃。是西域向导通过观测苔藓生长方向和某种古老的口诀,才带他们走出迷阵。
第七天黄昏,他们终于站在了葬龙谷边缘的悬崖上。
向下望去,景象令人窒息。
谷底笼罩在终年不散的灰白色雾气中,那雾气浓稠如实质,缓慢地翻滚蠕动,仿佛有生命。但通过高倍望远镜,可以隐约看到谷底中央有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高逾百丈,宽约半里。
“就是那里。”岩山指向岩壁,“平时雾气更浓,今天难得淡些。”
陆文渊让队员架起设备。能量扫描器一启动,指针就开始剧烈抖动。地脉感应仪的水晶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其中几颗水晶泛起了危险的暗红色。
“能量读数异常,”操作设备的年轻学者墨尘声音紧张,“频谱极其复杂,有至少十七种不同频率的能量叠加。其中三种……与星灵族遗迹的能量特征有40%吻合度,但更古老、更……原始。”
“看岩壁!”一名山鬼卫突然低呼。
雾气恰好在此刻短暂散开一片。在夕阳余晖的斜照下,岩壁上的景象清晰起来——
七个巨大的人形轮廓,确实刻在岩壁上。
每个轮廓高达十余丈,排列成北斗七星状。雕刻线条深达数尺,边缘光滑得不像是凿刻,更像是岩壁自己“生长”出了这些凹痕。最诡异的是每个轮廓的“脸部”位置:那里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半透明晶体,呈不规则的菱形,直径约一丈,深深嵌入岩体。
晶体内部,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
那不是简单的反光,而是从晶体深处透出的、类似脉搏跳动的光。它流动的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沉睡巨人的心跳,又像……某种机械的待机指示灯。
“那些晶体……”陆文渊通过短距离无线通讯器对岩山说,“能靠近观察吗?”
“不可能。”岩山摇头,脸色发白,“二十年前,我叔叔是寨子里最好的猎手。他不信邪,用绳子垂降到中间那块晶体上方三丈处。他在那里待了一盏茶时间,回来后……他先是狂笑,说看见了‘世界的缝线’,然后开始用刀割自己的脸,说‘要把借来的脸皮还回去’。我们捆住他,他三天后就死了,死前一直在重复一句听不懂的话。”
陆文渊沉默片刻:“记录坐标,全方位扫描。墨尘,用高精度光谱分析仪,我要知道晶体表面的成分和能量残留。”
设备开始工作。激光测距仪的红点在岩壁上跳动,三维建模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光谱仪的镜头对准最近的一块晶体,开始采集数据。
一小时后,初步结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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