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权柄的重量（2/2）

丹鼎阁阁主捻须的动作顿了顿。

“但我有个想法。”小针继续说，语速放慢，像是在斟酌字句，“不如请各位主任就这份草案，谈谈自己科室下季度的具体规划，以及对应的资源需求。我们现场商议，看能否找到一个既能保障当前运转，又能着眼未来的方案。”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或者说，紧绷起来。

华佗第一个拍桌子：“早该这样！老子下季度要搞‘仙力微创脊柱修复术’，需要三台最新的灵力显微镜！预算里只给了一台的钱，够干嘛？给患者看个大概吗？”

“华主任，”财务仙官擦汗，“灵力显微镜一台就要五千功德点……”

“五千算什么？治好一个脊柱重伤的仙将，功德回报至少两万！这笔账不会算？”

“但风险也大啊！万一手术失败……”

“在老子手里失败过吗？你说！上次那个魔族将领的魔核碎裂，是不是老子用针线……呃，用仙力缝合术给救回来的？”

另一边，丹鼎阁阁主缓缓开口：“院长，老朽以为，传统科室的稳定产出才是医院根基。丹鼎阁每月要供应全院七成丹药，若削减预算，产量必受影响，届时各科室连基础丹药都供应不上，谈何创新？”

他说得有理有据，几个依赖丹药的科室负责人纷纷点头。

融合部的年轻负责人忍不住举手：“院长，我们部门正在研发‘仙凡通用型抗生素’，已经进入动物实验阶段，但缺少一种稀有催化剂‘星尘砂’，需要额外申请三百功德点采购……”

“三百？”丹鼎阁阁主挑眉，“星尘砂市价一克就要五十功德点，你们要六克？年轻人，研发不是烧钱。”

“但一旦成功，这种抗生素可以同时治疗仙人的灵力感染和凡人的细菌感染，功德收益不可估量！”

“前提是能成功。”

眼看争论要升级，小针轻轻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小针站起身——这个动作让他显得高了些，虽然他还是得微微仰头才能与站着的华佗对视。

“华主任需要显微镜，是为了提升手术精度，救治更多重症患者。”他先肯定华佗，然后转向财务仙官，“但财务部的顾虑也有道理，新设备采购需要评估风险。这样如何：先拨一台的预算，若首月手术成功率达标，再追加两台。”

华佗瞪眼：“还得等一个月？”

“您可以先用这一台，完成三例标志性手术，作为技术验证。”小针微笑，“以您的手艺，一个月三例，不难吧？”

“……哼，算你会说话。”华佗坐下，但嘴角明显上扬了。

小针又看向丹鼎阁阁主：“阁老，丹鼎阁的重要性无人质疑。但我有个建议：可否将部分基础丹药的生产流程标准化，引入自动化炼丹阵？这样能解放部分人力，让资深丹师专注研发高附加值的新药。预算不减，但产出效率和价值能提升。”

阁主捻须的手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自动化阵法……老夫倒是研究过，但一直没下决心改造生产线。”

“改造期间的临时产能缺口，可以由药房协调外购补充。”小针看向李时珍，“李前辈，您的人脉最广，能否联系几家可靠的丹药供应商，做三个月短期合作？”

李时珍从厚厚的书后抬头，慢吞吞道：“可、可以。我有三家……信誉良好的供货商名单。”

“至于融合部需要的星尘砂，”小针转向年轻负责人，“三百功德点可以从院长的专项创新基金里拨。但我要看到详细的实验进度表和阶段性成果报告——每周一份。”

年轻负责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是！谢谢院长！”

一场可能引发激烈冲突的预算争议，在小针的逐个拆解、平衡妥协下，竟然在半个时辰内达成了初步共识。当财务仙官重新修订草案时，小针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

这比连续施展三套“星辉引灵针”还耗神。没有针与穴位的明确对应，没有真气流向的清晰轨迹，只有无数模糊的诉求、交错的利益、需要小心维护的面子和需要果断拍板的时刻。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扁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小针一眼，难得地说了句题外话：“今日表现，尚可。”

小针苦笑：“只是‘尚可’？”

“初任院长，能稳住场面，已属不易。”扁鹊顿了顿，“但记住，平衡不是讨好所有人，而是在关键处坚持该坚持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

小针独自坐在空旷的议事堂里，揉着发胀的眉心。腰间医令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仿佛在提醒他：从今天起，这样的会议、这样的权衡、这样的疲惫，将成为常态。

院长的权柄，不仅是发号施令的光鲜，更是日复一日在琐碎与宏大的夹缝中，寻找那条最不坏道路的修行。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握玉简时的微汗。

“慢慢学吧。”他轻声对自己说，“反正……最坏也不过就是再写几万字的检讨。”

窗外的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又一个漫长的院长工作日，才刚刚过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