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仁心不灭（2/2）

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晨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落在墙边那幅他亲笔书写的字上：

“仁心为灯，秩序为舟，渡尽劫波，医道长青。”

十六个字，墨迹早已干透，但每次看，都觉得墨香还在。

小针走到字前，伸手轻轻抚摸宣纸粗糙的纹理。

他想起了写这幅字的那天——那是击败西医魔神、平息信念瘟疫后的第三天。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研墨，铺纸，提笔。

手很稳，但心在颤。

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一种过于饱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受。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像暗室初见光的眼睛，像迷航者终于望见灯塔。

他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慢。每写一个字，脑海里就闪过一张脸：太上老君的信任，扁鹊的严苛，华佗的咋呼，麻姑的温柔，青萱的专注，李时珍的胆怯，孙思邈的从容，还有无数患者从痛苦到释然的神情……

最后“长青”二字落笔时，一滴墨不小心溅出，在“青”字右下角晕开一小团。

小针当时想换纸重写，但提笔犹豫片刻，最终放下了。

就留着吧。他想。

就像伤疤是生命的印记，这团墨渍，也是这段历程的见证。不完美，但真实。

“咚咚。”敲门声响起。

小针收回手：“请进。”

门开了，扁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玉简。他今天没穿严肃的主任仙袍，而是一身浅灰色常服，看起来意外地……随和？

“副院长，”扁鹊走进来，把玉简放在桌上，“‘引导理念必修课’的最终教学大纲，文华殿那边批复了，一字未改。”

小针拿起玉简，神识扫过。确实，所有他坚持的核心内容都在——包括那句曾被某些老仙官质疑“过于感性”的结语：“医者之责，不仅在于祛除病痛，更在于守护那份让生命值得延续的温暖与信念。”

“他们居然没要求删这句？”小针有点意外。

扁鹊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我告诉他们，这是针灵副院长在‘中立观想台’上，对着西医魔神亲口说的话。然后他们就闭嘴了。”

小针愣住，随即失笑。

原来“战绩”还能这么用。

“另外，”扁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繁忙起来的医院，“老君让我带句话：明天开始，每周三上午的‘院长联席会’，你也参加。坐在他旁边。”

小针心头一跳。

那是医院最高决策会议。坐在院长旁边，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扁鹊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严厉的眼睛里，此刻有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认可，或许还有一丝……告别？

“针灵，”扁鹊第一次没用职称称呼他，“这条路，你走得比我们想象的都远，也走得比我们期望的都好。”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继续走下去。带着这份‘仁心’，带着这些信任，带着这个……已经不一样了的医院。”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脚步很稳，背影依旧挺拔如松。

小针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阳光又移动了些，现在完全照亮了那幅字。墨渍在光下显得更明显了，像一枚独特的印章。

窗外传来声音——导诊台的轻声细语，药房窗口的耐心解释，针灸科的温和引导，外科的咋咋呼呼，研究院的激烈辩论，还有远处训练场上，兵器碰撞声中偶尔夹杂的笑闹……

这一切，如此喧闹，如此鲜活。

如此……值得守护。

小针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上已经堆了新送来的文件：东海分院的进展报告，三界医疗互助协议的补充条款草案，魔气疫苗三期试验的伦理审查申请，还有一份……关于“医院年度团建是去瑶池赏花还是去人间迪士尼”的民意调查汇总。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实习仙医时，曾问过太上老君一个问题：

“院长，医道的尽头是什么？”

当时老君正盯着炼丹炉的火候，头也没回：

“哪有什么尽头。治好了今天的病，明天还会有新的病。救活了这个人，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但只要还有一个医者记得‘为什么而治’，这盏灯，就灭不了。”

小针当时不懂。

现在，他或许懂了。

他低头，开始批阅文件。

阳光洒在他肩上，流云仙绶安静地垂落，墙上那十六个字在光影中静静伫立。

而医院楼外，“仁心济世”四个大字，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挑战，新的希望，新的生命，正在来的路上。

但这盏灯，会一直亮着。

仁心不灭。

医道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