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民心似水（2/2）

昔日轰鸣的工坊如今一片狼藉，残破的机器零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紧张的气息。成千上万的暴民将工坊废墟围得水泄不通，与紧张布防的当地守军和江临带来的部分禁军对峙着。人群前方，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正是此次暴动的首领之一，前泉南城最好的织机工匠——赵铁柱。

江临没有穿戴龙袍冠冕，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启明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好奇地打量着

“乡亲们！”江临运足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朕知道你们的苦！知道机器抢了你们的生计！但砸机器，解决不了问题！朝廷已颁布新政，会帮大家渡过难关！”

“骗鬼去吧！”赵铁柱梗着脖子，赤红着眼睛吼道，“官字两个口！你们这些贵人，哪里懂得我们饿肚子的滋味！没了织机，我一家老小就要饿死！”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高台上。禁军刀剑半出鞘，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启明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高台边缘。他无视了的小型蒸汽动力装置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个看起来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孩子，纵身跳下高台，轻盈地落在那台装置前。

“他要干什么？”

“保护殿下！”禁军惊呼。

启明没有理会。他伸出白皙的小手，手指如同拥有魔力般，精准而迅速地在那台布满油污和伤痕的蒸汽装置上操作起来。拆卸、调整、重组……他的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金属零件在他手中如同温顺的玩具，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台原本死气沉沉的蒸汽装置，竟然被完全拆解成了一地零件！就在暴民们以为这“妖物”要彻底毁了这铁疙瘩时，启明的小手再次舞动起来。他以更快的速度，将那些零件重新组装！当最后一个齿轮严丝合缝地卡入位置，他小手在某个部位轻轻一按——

“呜——！”

蒸汽装置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连杆开始规律地运动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台“死而复生”的机器，以及机器前那个气定神闲、连衣角都没沾上多少油污的孩子。

启明转过身，面向震惊的赵铁柱和所有暴民，用他那空灵而平静的声音说道：“机器，非魔物。它不懂善恶，只知执行命令。毁之容易，但重建更难。它们可以成为夺走各位生计的对手，”他指了指那台运转的机器，“也可以成为需要各位去维护、去操作，从而为大家赚取新生计的工具。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对待它，如何利用它。”

赵铁柱张了张嘴，看着启明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异色瞳，又看了看那台乖乖运转的机器，一时语塞。他身后的暴民们也窃窃私语起来，愤怒的情绪似乎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动摇了。

良久，赵铁柱才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和苦涩，盯着启明：“小娃娃，你说得轻巧！你懂什么叫饿肚子？懂什么叫看着娃儿嗷嗷待哺，自己却连个铜板都挣不回来的滋味？”

启明偏了偏头，似乎在处理这个涉及感官和情感的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伸出小手，探入自己特制亲王服的内衬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竟然掏出了一块用干净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烧饼！

这是他观察人类生活习惯后，模仿着带在身上的“零食”。

启明走上前，将那块烧饼递向满脸错愕的赵铁柱，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模仿来的、生涩的关切：

“我虽不饿，但知您饿。”

“先吃点东西，我们再谈，可好？”

赵铁柱看着递到面前的烧饼，又看看启明那张毫无虚伪、只有纯粹善意的脸，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身后的暴民们也安静了下来，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最终，在朝廷安抚使和地方官员的介入下，泉南城的暴动暂时平息了。新政开始艰难地推行，失业的工匠们将信将疑地进入了第一批“新技学堂”。

撤离泉南城的前夜，赵铁柱作为归顺的工匠代表，被允许前来辞行。经过启明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趁着左右无人注意，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快速对启明耳语道：

“小娃娃……你身上……有秦岳陛下的气息。”

说完，他不敢停留，匆匆离去。

启明站在原地，电子眼中数据流瞬间紊乱。秦岳……那个据说是父亲死敌的先帝？他的气息？是因为……那具空白复制体最初使用的基因样本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如同冰冷的泉水，悄然浸透了他刚刚开始学习理解人类情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