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隔离观察(2/2)
“啊——”她示意。
我张开嘴。棉签触到咽部时,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我干呕着,眼泪都出来了。护士动作很快,左右各刮了几下,取出棉签放进试管。
“好了。”她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模糊。
然后是抽血。针头扎进静脉时,我竟然感觉不到疼——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麻木了。暗红色的血液流进采血管,装了整整三管。
最后是拍胸片。放射科的医生离得远远的,隔着玻璃窗操作机器。冰冷的金属板贴在胸前时,我打了个寒颤。
“吸气——憋住——”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所有检查做完,我被带到了隔离观察区。那是一排临时改建的单间,原本可能是医院的仓库或办公室。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上贴着编号:027。
房间很小,大约十平米。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卫生间是简易的,只有马桶和洗手池。唯一的窗户用木板封死了一半,只留下一条缝透气。墙上贴着注意事项:不准外出,不准探视,有需要按呼叫铃...
门在身后关上。我听到锁扣转动的声音——不是锁死,但那种被关起来的感觉很清晰。
我坐在床上,环顾四周。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一切都是白色,干净得让人心慌。
打开行李包,映入眼帘的是那盏粉色小兔子灯。我的眼眶突然就湿了。我仰起头,深呼吸,把眼泪憋回去。不能哭,要坚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整整七个小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它看起来像中国地图的形状。我数着上面的斑点:北京、上海、广东、四川...都是疫情严重的地方。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像老旧电影一样一帧帧播放:
第一次走进济生堂,药香扑面而来,周老先生在柜台后抓药,头也不抬地说:“来了?”
有一次认药材,把白术和白芍弄混了,周老先生也不生气,只是让我再认一遍。
第一次独立抓药,手抖得厉害,戥子都拿不稳。周老先生在旁边看着,等我抓完才说:“剂量准了,但包得不好看。重包。”
第一次接诊病人,是个感冒的老太太。我紧张得直冒汗,开方时忘了写剂量。周老先生默默补上,事后才说:“医者下笔,关乎人命。要谨慎。”
峨眉山的惊险,悬崖上的云雾草,那些陌生人的追赶...云鹤道长在浓雾中消失的背影。
还有父母。如果我真的确诊了,他们该多担心。从县城到省城,要坐八个小时的火车。他们会来吗?能来吗?
还有朋友们。宋南乔的奶奶还在医院,她自己在家隔离。李心谣也停课了,她是不是每天在家练琴?唐佳佳现在怎么样了?简宁在省城的学校,是不是也封校了?
窗外天色渐暗。隔离区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脚步声、推车经过的轱辘声。但这种安静,比喧嚣更让人恐惧。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每一丝动静都牵动神经。
我从背包里拿出《天脉诀》,但此刻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符咒、咒语、祝由术...在现实的疾病面前,显得那么遥远。
晚上七点,护士送来了晚饭。一个不锈钢餐盘,隔着门上的小窗递进来:米饭、青菜、几片肉。味道很淡,但我勉强自己吃下去。要保存体力,不管是什么结果。
八点,我测了体温:37.4度,降了一点。是好迹象吗?还是体温的自然波动?
八点半,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人跑过去,推车的声音,说话声:“026隔壁的!情况不好!”
我的心揪紧了。隔壁,026房间。那个老人,下午我透过门缝见过一眼,七八十岁的样子,咳得很厉害。
抢救进行了半个小时。各种仪器声、医嘱声、家属在电话里的哭喊声...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种平静,比喧闹更可怕。
九点整,我的门被敲响了。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赵三钱?”
“是我。”我坐直身体,手心全是汗。
护士翻开文件夹,看了看报告单,又看了看我。“核酸检测阴性,胸片也正常。血常规显示白细胞略高,淋巴细胞正常。是普通上呼吸道感染。”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阴性...正常...普通感染...
“但为了安全,还要在这里观察三天。”护士继续说,“每天测三次体温,症状消失、体温正常连续三天,才能解除隔离。”
“好...好的。”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护士出去后,我瘫坐在床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能呼吸了。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虽然还在隔离病房,虽然床板很硬,虽然空气里还是消毒水的味道...但心里的石头落地了,疲惫就铺天盖地涌来。
这正是:
晨检惊观三七五,师煎清剂暂平芜。
白袍临馆询详史,救护车鸣载病躯。
帐内抽丝咽拭苦,房中待判影形孤。
终闻阴讯心方定,犹守方舱盼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