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杭州码头的“手印接风”?(2/2)
“修码头的钱,朝廷拨过款。”陈野站起身,“去年工部账上,杭州运河码头修缮银两万两——用到哪儿去了?要不要我查查?”
他走到汉子面前:“再说了,就算要收维护费,也该是衙门收,按章程收,开票入账。你们一帮帮会的,凭什么收?收了钱,入谁的账?公示过吗?”
汉子答不上来。陈野不再理他,对于老大说:“开船。谁拦,直接撞过去——撞坏了船,算我的;撞死了人,算他们妨碍公务,死了白死。”
横肉汉子咬牙:“陈大人,您这是不讲规矩……”
“规矩?”陈野笑了,从怀里掏出那份章程,“这才是规矩。你们那套,叫勒索。”
他一挥手,赵老憨带人上前,把那些帮会汉子推到一边。十条盐船缓缓驶出码头。
陈野看着船走远,转头对横肉汉子说:“回去告诉你后面的人——想玩阴的,我奉陪。但下次再让我碰上,就不是推开这么简单了。”
他翻身上马,又补了句:“对了,告诉你们帮主——三天之内,把以前收的‘码头费’账目交到巡抚衙门。交不出来,或者账目不清,我就带兵去你们总坛,一块砖一块砖地查。”
当晚,合作社食堂又开了会。不光有盐工代表,还有新雇的船工、账房、甚至几个愿意合作的盐商——是那种老老实实做买卖,不玩花样的中小盐商。
陈野蹲在饭桌上,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本是盐场收盐账,一本是盐税征收账,一本是码头拦船事件的记录。
“都看见了,”陈野说,“有人不想让咱们按新章程来。盐场那边插不上手,就在运盐环节使绊子。今天拦船,明天可能就沉船,后天可能就伪造账目。”
他拿起盐场账册:“所以,从明天起,运盐的每个环节,都要加手印。装船时,船工按手印;出港时,码头吏按手印;到地方卸货时,收货人按手印。每个环节一本账,每个手印对应一个人。”
一个中年盐商犹豫:“陈大人,这……太麻烦了吧?一船盐倒几次手,得按多少手印?”
“麻烦,才不容易作假。”陈野说,“以前就是太‘方便’了,盐出库是一千石,到地方就剩八百石——那两百石去哪儿了?说不清。现在每个环节有手印,少了谁的环节,就找谁。”
他看向红姑:“红姑,你带人设计个‘连环账本’——一本总账,若干分账。分账随货走,每到一处,经手人就在分账上按手印,同时总账那边记一笔。货到了,分账和总账对,对得上,结账;对不上,查手印。”
红姑点头:“明白。”
陈野又看向那几个中小盐商:“各位老板,你们愿意按新规矩来,我记着。以后合作社的盐,优先供应给你们——价格比市价低半成,但必须现款现货,不赊账,不转手倒卖。能做到吗?”
盐商们互相看看。低半成的价格很有诱惑力,但现款现货、不转手——意味着他们不能再玩“空手套白狼”那套。
一个姓沈的盐商咬牙:“陈大人,我干!这些年被那些大盐商压着,早受够了。只要货好、价实,现款就现款!”
“好。”陈野咧嘴,“沈老板,明天来合作社签协议——还是按手印。”
三天后,那个码头帮会的账目没交来。陈野不废话,直接让张彪带兵围了帮会总坛——是个三进院子,门口挂着“漕运联谊会”的牌子。
帮主姓吴,五十多岁,见官兵来,还想摆架子:“陈大人,我们这可是正经帮会,为漕运兄弟谋福利的……”
“福利?”陈野蹲在总坛大堂的太师椅上,啃着第一百一十块豆饼——是沈老板送的桂花糕,他非说是豆饼,“谋了多少福利?账呢?”
吴帮主支吾:“账……账房先生病了,改天……”
“改天?”陈野笑了,“彪子,搜。从地砖搜到房梁,一本账册都不能漏。”
张彪带人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祠堂祖宗牌位后的暗格里,搜出十几本账册——记录着过去五年“码头费”“保护费”“过路费”的收取明细,涉及金额超过八万两。交钱的名单里,盐商占了一大半,还有几个杭州本地官员的名字。
陈野翻着账册,咧嘴:“吴帮主,你这‘联谊会’,联得挺广啊。”
吴帮主瘫软在地。
陈野没抓他,让人把账册抄录一份,原件封存。然后带着兵,押着吴帮主,去了杭州城最热闹的鼓楼市口。
市口那儿已经垒起了砖墙——正是从京城带来的三块“章程砖”之一。陈野让人在砖墙旁边又垒了一面新墙,墙上贴着一张大黄纸,纸上写着:
“漕运联谊会吴大勇,五年勒索商民银八万两。涉案盐商名单如下:朱xx、胡xx、李xx……涉案官员名单如下:杭州府通判王xx、钱塘县主簿刘xx……限三日内,涉案者至巡抚衙门自首退赃。逾期不到,砖墙刻名,公示天下。”
名单写了三十多个名字,每个都用了真姓加“xx”,但明眼人都能猜出是谁。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吴帮主被捆着跪在砖墙前,头都不敢抬。
陈野蹲在墙根,对众人说:“新章程立了,就要执行。谁想破坏规矩,这就是下场。以后再有勒索、欺行霸市、阻挠盐运的,一律照此办理——砖墙刻名,天下皆知。”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各位父老做个见证。三天后,这墙上就该刻名字了。刻上去的,这辈子别想再在江南做生意。”
说完,带人走了。留下那面砖墙和黄纸名单,在秋阳下沉默伫立。
人群议论纷纷。有说痛快的,有说太狠的,但更多人说:“早该这么治了!”
远处茶楼雅间里,朱胖子、胡老几个大盐商,透过窗户看着市口的砖墙,脸色铁青。
“胡老,”朱胖子声音发颤,“这下……怎么办?”
胡老盯着那面墙,良久,咬牙:“去自首。退赃。”
“可那得退多少……”
“退多少都得退!”胡老转身,“名字真刻上砖墙,咱们就全完了。退赃,还能留条活路。”
他顿了顿:“这陈野……比咱们想的狠。他不是来谈判的,是来立规矩的。规矩立了,就得守。不守,他就用砖头砸到你守。”
窗外,市口的砖墙前,人越聚越多。有个小孩指着黄纸问:“爹,那上面写的啥?”
大人抱起孩子:“写的是……坏人的名字。以后啊,坏人的名字都要刻在砖上,让所有人都看见。”
小孩似懂非懂:“那他们就不敢做坏事啦?”
“不敢了。”大人笑了,“谁还敢啊?”
砖墙沉默,黄纸在风里哗啦响。
陈野的豆饼啃完了,但盐政的仗,才刚打热乎。
下一局,该看看是“自首退赃”的人多,还是“砖墙刻名”的墙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