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宗庙血夜（2/2）
纷乱的脚步声快速远去，接着是马蹄声疾驰而去的轰鸣。宗庙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雨声和未熄火把的噼啪声。
冰窖里，所有人长长松了口气。
但李晚晴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主子的信号？那个“主子”是谁？南宫瑾？还是另有其人？为什么信号一来，这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就立刻放弃搜捕，毫不犹豫地撤离？
除非……有更大的变故发生了。
“墨七，派两个人上去看看，小心。”她低声道。
两名铁骑领命，轻轻推开石板，悄无声息地探出。片刻后返回：“娘娘，外面没人了，但……到处都是尸体，咱们的人和黑衣人的，混在一起。”
李晚晴默然。这场突袭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留下了满地的血。
“先上去。”
众人回到偏殿。殿内一片狼藉，祭器散落，血迹斑驳。门外廊下，横七竖八倒着二十多具尸体，有铁骑的玄甲，也有黑衣人的夜行衣。
雨还在下，冲刷着血迹，在青石地上汇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溪流。
李晚晴走到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旁，蹲下身，拉开面罩。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普通，但耳后有刺青——一个形如弯月的狼头。
月狼纹。和密信上一样。
“是苍狼部的人。”墨七沉声道，“但他们在中原活动，必然有内应。”
李晚晴起身，望向宗庙外漆黑的夜色。鸣镝声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那里是……京城。
“墨七，我们得尽快回京。”她忽然道，“黑衣人突然撤离，京中一定出了大事。”
“可外面可能还有埋伏……”
“正因可能有埋伏，才要趁现在走。”李晚晴目光锐利，“他们刚接到撤离命令，正是最混乱的时候。而且，”她顿了顿，“本宫有种预感，京中的变故，比我们这里更重要。”
墨七不再多言：“属下护送娘娘。”
五
七人七骑，冒着夜雨冲出了宗庙。
沿途果然见到几拨黑衣人正往东南方向疾驰，但都是小股部队，看见他们也并未纠缠，似乎真的接到了死命令要赶回某处。
这更印证了李晚晴的猜测。
雨势渐小，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黎明将至。京城的方向，隐约有火光映亮天际，不是一处，而是多处。
“那是……东南西北四门都有火光！”一名铁骑惊呼。
李晚晴心头一沉。多处起火，说明城中已经乱了。
“加快速度！”
马匹在泥泞的官道上飞驰。距离京城还有五里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约莫五十人，打着火把，正在官道上设卡。
“停下！来者何人！”为首将领高喝。
墨七勒马，亮出令牌：“冥府铁骑，护送皇后娘娘回京！”
那将领一愣，借着火光看清令牌和众人装束，连忙下马跪倒：“末将禁军左卫副统领赵勇，参见娘娘！”
“赵统领，城中发生何事？为何四处火起？”李晚晴急问。
赵勇脸色难看：“回娘娘，一个时辰前，城中多处同时发生骚乱。先是西市粮仓起火，接着南城有暴民冲击府衙，北门守军发现有人试图打开城门，东市更有多处商铺被抢。禁军已经出动弹压，但……但人手不够，到处都在告急！”
“暴民？哪来的暴民？”
“大多是地痞流氓，但其中混杂着一些训练有素之人，专攻要害。”赵勇咬牙，“而且……而且有人散布谣言，说陛下在北疆战败，狄族大军已经破关，京城危在旦夕，煽动百姓逃亡。”
李晚晴握紧缰绳。
这是典型的里应外合之计。制造混乱，散布谣言，动摇人心，然后趁乱起事。而能在城中同时制造这么多骚乱的，必然有一个组织严密的网络。
“周侯爷呢？可有人见到？”她忽然问。
赵勇茫然：“周侯爷？他不是在府中养病吗？”
看来周侯爷失踪的消息还没传开。但李晚晴有种直觉，今晚这一切，周侯爷只是个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此刻正在城中某处，冷眼观看这场他精心策划的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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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统领，你继续在此设卡，严查出城之人，尤其是携带兵器或可疑物品者。”李晚晴下令，“本宫要即刻回宫。”
“是！末将派一队人护送娘娘……”
“不必，你这里人手更紧张。”李晚晴打断他，看向墨七，“我们走。”
七骑再次冲入夜色，向着火光冲天的京城奔去。
六
京城九门紧闭，城墙上火把通明，守军比平日多了三倍。李晚晴亮明身份，从侧门入城，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跑的人群，哭喊声、叫骂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不少商铺门窗被砸，货物散落一地。远处几条街浓烟滚滚，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禁军正在各处维持秩序，但显然捉襟见肘。
“娘娘，直接回宫吗？”墨七问。
李晚晴却摇了摇头：“去周侯府。”
“什么？可是那里……”
“周侯爷失踪，侯府现在是最薄弱也最关键的一环。”李晚晴目光沉沉，“本宫要看看，侯府里到底还藏着什么。”
一行人绕开主要街道，穿小巷疾行。周侯府位于城东权贵区，这里倒是相对安静，但侯府外围明显有禁军把守——应该是常公公安排的人。
见到皇后亲临，守卫的校尉连忙迎上：“娘娘，侯府一切如常，只是……”
“只是什么？”
“半个时辰前，侯府后门有一辆马车悄悄离开，咱们的人跟了一段，发现马车去了……去了城西的‘听雨楼’。”
听雨楼。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
“车上是谁？”
“天黑看不清，但从身形看，像是个女子，带着两个丫鬟。”校尉道，“咱们的人还在盯着。”
女子？周侯夫人？还是……
李晚晴忽然想起一个人：周婉。那个二十年前“病逝”的周家侄女，实际可能娶了北狄成为苍狼部首领之母的女子。如果她当年没死，如果她一直潜伏在京中……
“墨七，你带三人留在这里，控制侯府，仔细搜查，尤其是周侯爷的书房和卧房。”李晚晴快速吩咐，“其余人随本宫去听雨楼。”
“娘娘，太危险了！”墨七急道。
“正因危险，才要亲自去。”李晚晴翻身上马，“本宫倒要看看，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七
听雨楼位于城西最繁华的街区，平日此时本该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但今夜因骚乱，街上行人稀少，酒楼也早早闭门谢客。
李晚晴等人赶到时，盯梢的铁骑迎上来：“娘娘，马车停在酒楼后院，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但奇怪的是，酒楼里很安静，不像有客人的样子。”
太安静了，反而可疑。
李晚晴下马，走到酒楼正门前。大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她抬手叩门。
叩叩叩。
无人应答。
又叩了三下。
依然寂静。
墨七上前，手按在门上，稍一用力——门没锁，应声而开。
酒楼大堂空无一人，桌椅整齐，灯烛全灭，只有月光从窗棂透入，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气，不是寻常熏香，而是一种清冷的花香，似梅非梅。
“搜。”墨七低声道。
四名铁骑散开搜索。李晚晴站在大堂中央，目光扫过柜台、楼梯、通往内院的廊门。一切都太整洁了，整洁得像特意布置过的舞台。
“娘娘，”一名铁骑从后院返回，“后院的马车是空的，马匹还在，但人不见了。后院有扇小门虚掩着，通往外街。”
跑了？
李晚晴正要开口，二楼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是琴弦拨动的声音，只有一个音，在空寂的酒楼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瞬间抬头。
“楼上有人。”墨七挡在李晚晴身前。
李晚晴却推开他，望向漆黑的楼梯：“既然邀本宫来，何必藏头露尾？”
静默片刻，二楼传来一声轻笑。
是个女子的笑声，清冷如冰泉击石。
接着，一盏灯在二楼廊边亮起。提灯的是个绿衣丫鬟，十六七岁模样，眉眼低垂。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坐在栏杆边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约莫四十许人，但保养得极好，肤白如雪，眉目如画，一身素白广袖长裙，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她膝上放着一张古琴，纤指轻按在弦上。
李晚晴从未见过此人，但那双眼睛——那双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流转着异样光彩的眼睛，让她瞬间想起了孙思明的描述。
北狄王子，琥珀色的眼睛。
“周婉？”李晚晴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白衣女子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皇后娘娘果然聪慧。不过，”她顿了顿，“我更喜欢现在的名字——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
南宫瑾的妻子。
李晚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周婉不仅活着，不仅去了北狄，还嫁给了废太子南宫瑾。周家与北狄的勾结，周家与前太子的联盟，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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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夜引本宫来此，有何指教？”李晚晴强迫自己冷静。
周婉轻轻拨动琴弦，不成调的几个音在空气中震颤：“指教不敢。只是有些旧事，想讲给娘娘听听。关于慧贵妃，关于北狄王子，关于……陛下真正的身世。”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妖异非常：
“娘娘手里的那封遗书，是假的。但慧贵妃与北狄王子有私，是真的。”
“而陛下，也确实是北狄王子的血脉。”
“但，”她话锋一转，笑容变得诡秘，“他并不是慧贵妃的儿子。”
“当年那个孩子，一生下来就夭折了。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周家从北狄抱回来的……真正的狄族王子遗孤。”
（第五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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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总结】：
1. 身世反转：周婉（慕容夫人）宣称南宫陌并非慧贵妃亲子，而是北狄王子遗孤，被周家偷梁换柱送入宫中。若属实，南宫陌不仅非先帝血脉，甚至与慧贵妃也无血缘，他的身世将彻底成为政治工具。
2. 周家布局：周婉的现身揭示周家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布局，将侄女嫁入北狄并联络废太子，所图甚大。周侯爷可能也只是这盘大棋中的棋子。
3. 京城乱局：城中多处骚乱和火灾是精心策划的，目的是制造混乱，为后续行动铺垫。幕后黑手显然已掌控相当力量。
4. 慕容夫人目的：周婉主动现身告知“真相”，绝非好心。她是在攻心，试图瓦解李晚晴对南宫陌的信任，为南宫瑾夺位制造舆论和道德优势。
5. 慧贵妃之死新疑点：如果南宫陌非她亲生，她为何要拼命保护这个孩子直至被害？她真正的孩子夭折真相是什么？
6. 李晚晴的抉择：面对这颠覆性的指控，李晚晴是否还能坚守对南宫陌的信任？她将如何应对周婉的心理攻势？
7. 危机逼近：周婉敢在此刻现身，说明南宫瑾的夺位行动已进入关键阶段。京城内乱可能只是前奏，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李晚晴身处险地，能否安全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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