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珠陷囹圄,癫狂妒火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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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偏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那暗褐色的血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两人的视线里,烙进他们的灵魂深处。
“前镇北侯,萧衍。”
李晚晴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若非南宫陌及时扶住她的腰,她几乎要站立不稳。脑海中一片混乱的嗡鸣,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交织冲撞——
幼时嫡母王氏刻毒的咒骂:“你这小杂种,就不该生下来!”
生母阮氏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她,气息微弱却反复呢喃:“晴儿……好好活着……别问……什么都别问……”
冥王府初遇时,南宫陌透过面具投来的审视目光里,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莫名的熟悉感……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她不是李家的污点,而是另一场滔天阴谋下,侥幸存活的遗孤。
镇北侯萧衍……那个在史书和茶馆说书人口中,被描绘成权欲熏心、勾结北狄、最终身败名裂的叛国逆贼,竟然是她的生父?
不,不对。
李晚晴猛地摇头,强迫自己从最初的眩晕中挣脱出来。她抬起头,看向南宫陌。他的反应,比她更加剧烈。那握住血书的手指,指节用力到泛白,微微颤抖。银色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可他周身骤然爆发出又瞬间强行压制的、近乎实质的悲痛与暴怒,让她心惊。
“殿下……”她轻声唤他,声音干涩,“你……认识镇北侯?”
南宫陌缓缓转过头,面具后的眼睛看向她。那眼神极其复杂,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狂喜、悲痛、恍然、还有深不见底的愤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晚晴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
“他是我舅舅。”
“我母妃,萧淑妃,唯一的同胞兄长。”
这几个字,像第二道惊雷,劈在了李晚晴刚刚勉强重组的心神上。
舅舅?
那她和南宫陌……岂不是……表兄妹?!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僵住,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混乱攫住了她。近亲……这违背人伦的禁忌,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因“找到真正血脉”而升起的一丝隐秘温暖。
南宫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眼底掠过的惊惶。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在恐惧什么。
“晚晴。”他松开攥紧血书的手,转而用双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肩膀,力度大得让她感到疼痛,却也奇异地传递过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我。”
李晚晴被迫抬起眼,望进他那双深邃如海、此刻却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眸。
“听着,”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的温柔,“无论你是谁的女儿,无论我们有没有血缘,你都是李晚晴,是我南宫陌三媒六聘、昭告天下娶回来的妻子,是我认定的、此生唯一的伴侣。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改变。”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几乎带着某种赌咒般的意味:“至于所谓的‘表亲’……羽国律法,前朝旧例,表亲联姻者不在少数。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禁忌。就算有,”他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充满了对世俗规则的漠视与不屑,“我南宫陌要娶谁,何须看旁人脸色?何须在乎那些迂腐之言?”
他话语中的霸道与决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李晚晴心中刚刚升起的冰层。是啊,他是南宫陌,是敢以“冥王”之名对抗整个世界的男人,是连皇权更迭都敢一手操控的摄政王。世俗的眼光,伦理的桎梏,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犹疑、退缩或厌恶,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与坚定。他在告诉她:无论真相多么惊人,她永远是他的“晚晴”,这一点,至死不渝。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驱散了残余的寒意与混乱。李晚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阵酸涩压了下去。她反手握住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微哑,却已恢复了镇定:“我明白,殿下。我不怕。”
她不怕身世带来的风波,也不怕可能面临的非议。只要他在身边,只要他们彼此认定,就够了。
南宫陌见她眼神重新清亮坚定,心中绷紧的弦才稍稍松了一些。他松开她的肩膀,改为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然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卷血书,声音低沉下来:“继续看。这上面,应该不止写了你的身世。”
二
两人再次靠近,就着灯光,屏息凝神地阅读帛书上那以血泪书写的文字。
阮氏(或者说,萧阮氏)的字迹娟秀却透着决绝,血墨断续,有些地方已经晕染模糊,但整体意思尚能辨认:
“……侯爷(指萧衍)蒙冤!所谓‘永宁王谋逆案’,实乃先帝(指南宫陌的父皇,已故老皇帝)为削藩镇、收兵权,与当时宰相周崇、大太监刘保(即前朝掌印太监)合谋构陷!侯爷手握北境二十万边军,忠直刚烈,屡次反对朝廷对北狄的绥靖之策,又知晓先帝某些……不可告人之秘,故成必除之人。”
“他们伪造侯爷与北狄往来书信,买通侯爷麾下副将作伪证,于天启十九年中秋宫宴发难,以‘勾结外敌、意图拥立永宁王复国谋反’为名,将侯爷当场拿下,未经三司会审,七日内便以‘证据确凿’为由,判萧氏满门抄斩,旁支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看到这里,南宫陌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握着李晚晴的手也无意识收紧。李晚晴感到手骨生疼,却没有抽回,只是更紧地回握他,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萧氏满门抄斩……他的母妃萧淑妃,当时在宫中想必也遭受了巨大的压力和打击,或许这正是她后来郁郁寡欢、早逝的原因之一。而当时尚且年幼的南宫陌,是否也曾感受到宫廷中那弥漫的、对母族的恶意与孤立?
血书继续:
“妾身当时只是侯府一名负责照料大小姐(萧衍之女,名讳处模糊)的贴身侍女。侯爷早有预感,于事发前三日,暗中将大小姐托付于我,命我携大小姐与侯爷信物(半块玉佩),伪装成遭难的流民,南逃至羽国京城,投奔侯爷早年安插的暗桩——即当时只是吏部小吏的李崇德。”
“李崇德表面恭顺,实则首鼠两端。他收留了我们,却因畏惧被牵连,不敢明认,只将我与大小姐(即晚晴你)安置为婢女。不久,先帝清查‘逆党余孽’的风声越来越紧,李崇德惊恐万分,竟欲将我们母女交出以求自保!”
“为保大小姐性命,妾身无奈,只得……只得委身于李崇德为妾,并谎称大小姐是我与他在外所生之女,以此身份遮掩。李崇德好色懦弱,见妾身尚有几分颜色,又惧事情败露,便应允下来,将你我纳入府中。然其正妻王氏善妒狠毒,自妾身入府,便百般欺凌折磨……”
后面大段内容,都是阮氏记述这些年在李府如何隐忍求生,如何保护幼小的“晚晴”,如何在病中绝望地写下这份血书,藏于墙砖之内,期盼有朝一日女儿能发现真相,为萧氏满门、为镇北侯洗刷冤屈。
字字血泪,句句锥心。
李晚晴看得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终于明白,母亲那柔顺怯懦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坚韧而伟大的心。她是以怎样的毅力,背负着血海深仇和主人的托付,在虎狼环伺的李家,将她这个“逆臣之女”拉扯长大。
南宫陌的面具下,亦传来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舅舅一家惨遭构陷屠戮,唯一的血脉流落在外,受尽屈辱……而他,作为萧淑妃的儿子,作为萧衍的外甥,这些年来,竟对此一无所知,甚至也曾一度相信了官方对舅舅“叛国”的定论!
一种混合着滔天怒意与深沉愧疚的情绪,在他胸中疯狂冲撞。
血书的最后几行,字迹越发潦草虚弱,显然是阮氏病重垂危时所写:
“……晴儿,娘对不起你,让你以如此卑微的身份长大,受尽苦楚。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要好好活下去,若有可能……找到你表哥,当朝二皇子南宫陌(此处血渍晕开,名字略有模糊)……他若得势,或可为萧家伸冤……”
“玉佩……另半块……在……在……”
最后几个字,被一大团干涸发黑的血迹彻底覆盖,再也无法辨认。
“另半块玉佩在哪里?”李晚晴急切地用手指去触碰那团血污,却徒劳无功。这显然是关键线索,可能指向更多证据,或者另一个知情人。
南宫陌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他小心地将血书重新卷好,放回木盒,连同那半块玉佩一起收起。
“影七。”他沉声唤道。
一直单膝跪在不远处、垂首静候的暗卫首领立刻应声:“属下在。”
“这份血书的内容,列为最高机密。除你我与夫人外,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半个字。继续追查两件事:第一,当年构陷镇北侯一案的所有细节,涉案人员,尤其是宰相周崇(虽已死)、太监刘保(已在宫变中被杀)及其党羽的关联;第二,全力寻找血书最后提到的‘另半块玉佩’的下落,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是!”影七肃然领命。
“还有,”南宫陌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李崇德那里,加派人手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本王要亲自审他。”他要知道,这个懦弱贪婪的小人,除了藏匿晚晴母女,还知道多少内情,又在当年的阴谋中,扮演了怎样不光彩的角色。
“属下明白!”
影七起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了殿门。
偏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灯火摇曳,将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晚晴,”南宫陌将李晚晴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庆幸,“对不起。”
李晚晴在他怀里摇头,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殿下为何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的身世,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麻烦?”南宫陌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戾气与绝对的自信,“我正要找他们的麻烦!构陷忠良,屠戮功臣,使我母妃郁郁而终,使我唯一的表妹流落受苦……这些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松开她一些,低头凝视着她泪光盈盈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郑重道:“晚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李晚晴。你是萧晚晴,是镇北侯萧衍唯一的血脉,是我南宫陌的表妹,更是我的妻子。我会为你正名,为萧家平反,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全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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