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点子扎手(2/2)
“噗嗤——”
枪尖刺穿已经变形的甲片,再次扎入血肉。
这一次刺得更深。
吴三桂眼前一黑,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智。
他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被枪尖刮擦的声音,听见了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吃痛之下斩马刀终于脱手,“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他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城门上。
城门纹丝不动。
这门,终究没能打开。
“将军!”杨坤的嘶吼声传来。
七八个亲兵拼死冲过来,用身体组成人墙护住吴三桂。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个亲兵被李定国一枪刺穿胸膛,枪尖从背后透出,但他死死抓住枪杆,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将军……快走!”
吴三桂靠着城门,大口喘气。
血从左肩涌出,顺着臂甲流下,沿着手指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一滩。每滴一滴,他的力气就流失一分。
“走……”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再不走……全得死在这……”
关宁军护着他,且战且退,重新退上城墙。
飞爪还挂在垛口上,绳索在夜风中摇晃,像一条条吊死鬼的绞索。
士兵们开始顺着绳索滑下城墙——这不是训练有素的撤退,这是逃命。
有人在慌乱中手滑,从三丈高的城墙直接摔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咔嚓”声,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有人滑到一半被城上守军箭矢射中,惨叫着松手跌落;但更多的人成功了,他们落地,翻滚,爬起来奔向战马。
吴三桂左手已经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和双腿夹住绳索。滑到一半时,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城墙。
这一眼,他看到了地狱。
城墙上,关宁军的尸体躺了一地。有的挂在垛口,半个身子垂在城外,血顺着城墙砖缝往下淌;有的倒在血泊中,至死还握着刀,手指因僵硬而无法松开;有的和守军的尸体纠缠在一起,你掐着我的脖子,我捅着你的肚子,至死没有分开。
至少两百个关宁铁骑,永远留在了这段城墙。
而城门,依旧紧闭。
像一张嘲笑的嘴,诉说着他今夜的无能。
吴三桂闭上眼,松手,落地。
落地时右腿一阵剧痛——可能是扭伤了,但他顾不上。
胯下战马“踏雪”通人性,早已等在城下,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咬牙翻身上马,动作笨拙狼狈,差点再次摔下,但终究稳住了。
勒转马头,吴三桂最后看了一眼城墙。
李定国站在垛口后,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撞。
李定国的眼神里有杀意,有怒火,有对入侵者的憎恨。吴三桂的眼神里有不甘,有屈辱,有败军之将的狼狈。
但在那汹涌的情绪之下,两人都读到了某种更深的东西——那是猛虎对猛虎的认可,是雄鹰对雄鹰的尊重。
纵然立场不同,纵然你死我活,但那份对强者的承认,是发自本能、无关立场的。
吴三桂调转马头。
“撤!”
残存的关宁骑兵开始集结。
来时一千铁骑,意气风发,马蹄声能震碎黑夜;去时只剩六百余人,人人带伤,马蹄声凌乱如丧家之犬。他们朝着来时的密林疾驰而去,背影在火光中拉长,像一群溃逃的幽灵。
身后,西城门传来沉重的“嘎吱”声。
那是门轴转动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吊桥被重新拉起,虽然桥面上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虽然绳索已经磨损严重,但它还是被拉起来了,隔绝了城内与城外。城墙上的尸体被守军一具具扔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通”声,像一个个沉重的句号,为这场失败的突袭画上终点。
血,在城门前的土地上汇聚,渗入泥土,染红秋草。
今天,西门的土地喝饱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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