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回凉州(2/2)
“嗯,回去吧,”王押司放下茶杯,下了逐客令,“往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凡事多用点心。”他似乎完全没有与小乙多谈的意思,那份疏离和冷淡,让小乙准备好的一肚子关于李叔的问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乙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失落,也只好作揖告退。就在他转身准备退出屋子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王押司正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借着窗格透进的光亮细细点数,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闪烁着贪婪而满足的光。
他走出院外,失魂落魄地来到街口,正看到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旁并无车夫。
这时,一个下人打扮的仆从从街角飞奔而来,对着车内恭敬地说道:“小姐,您要的东西买好了。”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仆从将一个油纸包递了进去。就在帘子掀开的一刹那,小乙看得分明,车内端坐的,正是方才在王押司家中遇见的蓝衣女子。
四目相对,只是一瞬间。小乙仿佛被那清冷的目光刺了一下,心头一慌,赶忙低下头,快步朝前走去,不敢再回头。
再次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暮。他脱了鞋,疲惫地靠在床头的被褥上,从怀中掏出了那颗自老人腰间取来的佛珠。烛光下,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不过是一颗最寻常的褐色木珠,表面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除此之外,再无特异之处。他又从脖子上取下那块佩戴的木牌,两相对照,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看来,一切的谜底,都必须去那云州城,找到老人所说那个叫岑浩川的人,才能揭晓了。
小乙对自己身世的记忆,完全来自于母亲的讲述。母亲总是说,他的父亲曾是遂州的一名绸缎商人,只因无意中得罪了盘踞一方的马匪,才不得不举家逃亡。可怜父亲在颠沛流离的途中不幸染上恶疾,撒手人寰,剩下她一个孤身女子,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小乙,一路辗转来到这凉州城,艰难求生。为了免生事端,母亲告诫他,从此不要再对人提起从前之事。
这个故事充满了破绽,小乙年少时也曾追问过。可每当他问起,母亲总是用那套说辞来搪塞,说着说着,便会泪流满面,悲不自胜。小乙心疼母亲,不愿再揭开她的伤心往事,让她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于是渐渐地,便不再问了。
可采石场那位老人的话,却像一根深埋的刺,被命运之手猛地往里一推,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尖。那潜藏多年的疑惑与好奇,此刻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让他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求。
他拿起针线,将那颗佛珠,小心翼翼地和自己的木牌穿在了一起,重新戴回脖子上。那冰凉的触感贴着胸口,让小乙的心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他躺在床上,脑海里纷乱如麻,却又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没过多久,倦意袭来,他带着满腹的疑问与决断,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