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娇贵也最敏感的猫(2/2)
沈景辞闻言,缓缓转过头。
极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蕴藏着旋涡的深海,平静地迎上她探究的目光。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不悦的神色,唇边那抹温和的浅笑甚至没有丝毫变化。
“我的眼光,一向很准。”
他开口,声音清润如玉,带着一种客观的、近乎冷酷的精准,仿佛在陈述一个商业定律。
他微微停顿,目光在她那张清艳绝伦、此刻在夜色中更添几分神秘媚态的脸上停留,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值得的投资,我从不吝啬。”
这话,既是对她魅力和价值的最高肯定,承认她值得他如此“大方”。
同时也将她置于一个被评估、被衡量的“投资品”位置,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审视。
她当然听得出他话里的博弈意味,这是一种高级的推拉,试图在她心里建立起一种由他主导的价值框架。
但她偏偏不接招,她不可能任由自己被男人主导。
她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将那句“值得的投资”完全等同于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利益衡量。
下一秒,她那双氤氲着迷雾的狐狸眼里,原本流转的媚意与狡黠如同被寒风吹散,迅速沉淀下去,化为一种冰冷的、清晰的锐利。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随着她神色的变化而骤然降温。
她微微垂下眼睫,浓密卷翘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再抬起眼时,那双狐狸眼里已是一片平静的漠然,仿佛今晚的娇嗔与试探都只是幻觉。
“是吗。”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嗓音依旧娇软,却像是被抽离了所有温度,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和冷漠。
然后,她没有再看沈景辞一眼,径直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不清的夜景。
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却写满了拒绝与冰冷的侧影。
那身香槟色的礼服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背影,此刻却仿佛竖起了一层无形的冰墙,将刚才还弥漫在两人之间的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与亲昵,瞬间冻结、击碎。
她甚至将手中那个一直摩挲着的、段云珩送的丝绒盒子,轻轻放回了手包旁边,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仿佛在说,这才是“有温度”的礼物。而你的“大方”,不过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冷漠,像是一根极细的冰针,精准地刺入了沈景辞看似无懈可击的平静。
他极黑的眼眸中,那惯有的、如同蒙着薄雾般的温和,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看着她冰冷的侧影,看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感受着车厢内骤然凝滞的气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试图掌控局面、建立框架的话,似乎用错了方式。
对于乔眠这样的女人,用纯粹的利益和价值去衡量,或许是最愚蠢的选择。
她就像最娇贵也最敏感的猫,可以接受你不动声色的呵护,可以享受你精心准备的惊喜,甚至可以与你进行高手之间的推拉博弈。
但她绝不能容忍,自己被简单地视为一件可以估价的“商品”,或者一场冷冰冰的“投资”。
沈景辞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乔眠那拒人千里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那层温和优雅的假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失控。
而他,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更不喜欢的,是她此刻因他而起的冷漠。
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了乔家老宅门前。
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停止,车厢内陷入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
乔眠没有立刻动作,她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态,只留给沈景辞一个写满疏离的侧影。
沈景辞也没有动。
他极黑的眼眸深邃如夜,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背影,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层冰冷的屏障,看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布料,这是他极少会有的、泄露内心不平静的小动作。
终于,乔眠缓缓转过头。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拉开距离的从容。
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迎上沈景辞的目光时,那张清艳绝伦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丝毫之前的娇嗔、试探或是被取悦的痕迹。
只有一片平静的、如同覆盖着冰雪湖面的漠然。
甚至连那双天生含情的狐狸眼,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媚态与雾气,只剩下清澈见底的冰冷,清晰地倒映出沈景辞此刻略显凝滞的身影。
她红唇轻启,用那副依旧娇软糯甜的嗓音,吐出的称谓却让沈景辞的心猛地一沉。
“沈少。”
这两个字,清晰,礼貌,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瞬间将两人之间那短暂建立起的、“阿辞”与“阿眠”的亲昵,彻底斩断,打回原形。
沈景辞极黑的眼眸骤然缩紧。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拒人千里的冰原,看着她红唇边那抹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一股极其陌生的、类似于懊恼和失落的情绪,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清晰的窒闷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挽回。
但乔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今晚多谢款待,拍卖会很精彩。”
她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得如同在念一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每一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也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距离感。
她甚至微微颔首,做了一个极其标准而疏离的致谢动作。
然后,不等沈景辞有任何回应,她便干脆利落地推开了身侧的车门。
夜风瞬间涌入,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了她鬓边几缕碎发。
她弯腰下车,毫不留恋地离开。
“再见,沈少。”
最后四个字,随着车门“砰”一声轻响,被隔绝在了车外。
也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沈景辞的心上。
他独自坐在宽敞的车厢里,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走向乔家老宅的大门,步履从容,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犹豫和停留。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仿佛他沈景辞,和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以及今晚那场耗费巨资的拍卖会,都只是她漫长夜晚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已经翻篇的插曲。
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玫瑰香气,混合着方才凝滞的冰冷空气,形成一种矛盾而令人烦躁的气息。
沈景辞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极黑的眼眸被遮掩,但紧抿的薄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终于彻底收紧,攥成了拳。
“开车。”
他对着前排的司机吩咐,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暗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