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归途·民生多艰（2/2）

他还注意到，头裹黄巾、口称“太平道”的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们或在街角施舍符水，吸引贫苦百姓；或聚集在城外旷野，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人数动辄成百上千，秩序井然，与散乱的流民截然不同。护卫们看到这些黄巾众，都会下意识地握紧兵器，面露警惕。

“公子，离那些人远点，”护卫队正低声告诫刘乾，“听说他们妖言惑众，聚众闹事，各地官府都头疼得很。”

刘乾点头，心中却是雪亮。这不是头疼的问题，这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民众的苦难，就是太平道最好的温床。眼前的所见所闻，比任何史书上的记载都更加鲜活，也更加触目惊心。

他也看到了官府的应对。沿途关卡盘查明显严格了许多，但对流民往往只是粗暴驱赶，并无任何赈济安抚之策。偶尔见到的小股郡县兵卒，也是军容不整，士气低落，欺压百姓时倒是颇为擅长。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杜甫的诗句在他脑海中回荡，虽是后世之言，却无比契合眼前的景象。东汉王朝的根基，早已被蛀空，表面的繁华之下，是千里饿殍、怨气冲天的现实。

车队继续北行，天气愈发寒冷。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刘乾坐在车中，不再像来时那样专注于自身修炼，而是常常掀开车帘，久久地望着窗外那片饱经苦难的土地。

他的目光，不再是孩童的好奇，而是沉淀下深深的思索与凝重。颖川书院中那些关于经义、策略、天下大势的讨论，此刻有了最残酷、最真实的注脚。

治国平天下，绝非空谈。那需要真正能安抚这万千黎庶、能涤荡这世间污浊的力量与智慧。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枚荀彩所赠的香囊，又摸了摸怀中戏志才所赠的《形势概要》。友情与关怀固然温暖，但眼前的现实却冰冷而严峻。

“归途，所见皆艰。这不仅仅是一次地理上的回归，更是一次思想上的淬炼。让他从颖川那个相对理想化的“象牙塔”中走出，真正直面了这个时代血淋淋的伤口。

乱世将至，非为英雄舞台，实是苍生劫难。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在他心中悄然滋生，沉甸甸的，却也让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回到涿郡，他将面对的，不再仅仅是父亲的考较和母亲的呵护，而是一个即将天崩地裂的世界。

车队，在凛冽的北风和弥漫的尘沙中，向着烽火将起的幽州，坚定前行。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