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藤黄设计（2/2）

六千蛮兵下意识抬头。他们看到的不是败军之将，而是一个即使腹部被贯穿、仍挺直脊梁的大蚺主。

“怕了吗？”藤黄笑了，那笑容狰狞如受伤的野兽，“怕死吗？我们蛮族的勇士，什么时候开始怕死了？”

人群中有人低吼：“不怕！”

“那为什么垂头丧气！”藤黄的剑指向南方。

“我们的孩子！就在三郡之地的田埂上等着！等着他们的阿爹带回粮食，带回布匹，带回能让这个冬天不挨饿的东西！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回去——怎么面对那些孩子的眼睛！”

沉默。只有风穿过平原的声音。

“我们为什么要打仗？”藤黄的语调忽然低沉。

“因为中原人抢了我们的土地。六十年前，武、怡、蛮三郡还是我们的！我们的孩子出生在平原，能活到成年的十个里有六个！现在呢？被赶回毒沼瘴林，十个孩子能活下三个，就是祖灵庇佑！”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血从腹部渗出，在脚下留下暗红的脚印。

“我们好不容易夺回三郡，才两年！两年！我们的新生儿已经多活了三成！”

藤黄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愤怒，“现在撤退？把三郡还回去？让我们的孩子重新回到那个生十个死七个的鬼地方？”

“不能——！”石骨力第一个嘶吼。

“不能！！”六千人的咆哮汇成声浪。

藤黄剑指北方：“刘渊想让我们三军分散，逐个击破。那就让他来！我们就在这平原上，在这我们祖先曾经耕种的土地上，跟他们决一死战！”

他迅速下达军令：六千残兵不退反进，在营地左侧三里的一处高坡扎营。传令鳄水部从交趾郡缓缓后撤，保持阵型不乱；传令包围九真郡的一万大军变阵，前军防御，后军准备接应。

三军最终在高坡汇合。

“至于营地里的三千精锐——”藤黄看向石骨力。

“那是荆叶的兵，是最后的杀招。刘渊一定会趁我们三军汇合、阵型未稳时偷袭。等他全力出击时，荆叶的三千精锐从后方杀出……”

石骨力眼睛亮了：“两面夹击！”

“不仅要夹击。”藤黄咳出一口血沫，

“我要刘渊那支青岩兵，全死在这里。只要青岩兵覆灭，刘氏就断了脊梁。到那时，交州寻常守军，谁还能挡我蛮族铁蹄？”

计划已定。蛮族的求生之志被重新点燃，化为更凶猛的战意。

他们退无可退——身后是刚刚重获新生的孩子们，前方是必须踏过的尸山血海。

刘渊收到探马急报时，正在清点伤亡。

青岩兵阵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受伤四百余。

三千子弟，一仗打完只剩一千六百还能战。

每个名字他都认得——刘稷是他堂兄，刘风是他族弟，刘公望是他启蒙武艺的叔父……

“将军。”宋思安策马而来，“蛮族残兵六千，未退入营地，反在高坡扎营。鳄水部正从交趾郡后撤，包围九真郡的蛮军也在变阵——看样子是要三军汇合。”

刘渊抬头，眼中血丝未退：“他们要集结兵力，做最后一搏。”

“正是时机。”宋思安握紧缰绳，“三军汇合，阵型必然混乱。我军若趁此突袭，可分割围歼。”

刘渊沉默片刻。沙盘在脑中展开：高坡、营地、九真郡、两条官道……蛮族三军若汇合，兵力将达两万两千，虽士气低迷，但困兽之斗不可小觑。

而自己手中，青岩兵一千六，骑兵一千八（宋思安部亦折损二百），步卒两千，加上九真郡可出动的五千守军，总兵力勉强过万。

“传令肖岳，率五千精兵出城，咬住蛮族万人大军的后队。传令交趾郡守军，死死跟着鳄水部，不让他从容撤退。”刘渊翻身上马，“至于我们——”

他看向仅存的一千六百青岩兵。这些士兵正在默默包扎伤口，擦拭兵器。

他们中很多人彼此是父子、兄弟、叔侄，此刻却无人哭泣，只是互相帮忙系紧甲胄的系带。

“此战目标，不是击溃，是斩首。”刘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藤黄必须死。只要大蚺主一死，蛮族三十部落必乱。届时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退回三郡。”

“愿随将军死战！”一千六百人齐声低吼。

刘渊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压入眼底最深处。

他不知道，这是藤黄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