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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公寓的血杀现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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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野的目光扫过梳妆台,然后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一些首饰和杂物。第二个抽屉里,他的动作顿了顿。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药瓶。他拿起一个,标签上印着外文,但主要成分和功效用中文贴纸标注着:奥利司他(脂肪酶抑制剂)。减肥药。他又拿起另外几个瓶子,有的是安眠药(佐匹克隆),有的是抗焦虑药物(阿普唑仑),还有一瓶是止痛药。每个药瓶都只剩下半瓶或者更少。

“看看这个。”孙野拿着药瓶走到客厅,又从一个装饰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本硬壳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装帧精美的毕业证书复印件。XX大学金融学院,金融学专业,学士学位。 颁发时间是四年前。证书上的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学士服、笑容青涩但眼神明亮的女孩,依稀能看出李妙的轮廓,但气质与墙上海报上那个明艳的网红判若两人。

“名校金融系毕业……”孙野看着那份毕业证书,又看了看墙上那些姿态各异的网红海报,摇了摇头,语气复杂,“真是……暴殄天物。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专业,她倒好,毕业了跑去当网红,靠晒奢侈品、拍些矫情的段子、接些莫名其妙的广告赚钱。还弄这么多药,减肥的,安眠的,抗焦虑的……好好一个身体,硬是搞成这副样子。”

叶知夏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公寓,她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去碰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个空间。她的目光从墙上的海报,移到吧台的红酒杯,再移到孙野手中的毕业证书和药瓶,最后落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和远处城西区略显陈旧的建筑轮廓。

“李妙和王野,看似处于社会光谱的两个极端,”叶知夏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在过于安静的奢华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个是被主流唾弃的边缘堕落者,一个是看似光鲜亮丽的网络名人。但他们有一个最根本的共同点——他们都拥有健康的、年轻的身体,本可以拥有正常甚至优越的人生可能性,但他们选择了以不同的方式,肆意地浪费、挥霍、甚至摧毁这种可能性。”

她走到那面海报墙前,看着照片里李妙精心设计的笑容。“王野的‘浪费’,是向下堕落,伤害至亲,自我毁灭。李妙的‘浪费’,是放弃更高的价值追求(她的专业天赋),转向浮浅的物欲和虚荣满足,并且滥用药物损害健康,以维持某种扭曲的‘完美’形象。在凶手的价值审判体系里,他们可能属于同一类别——‘不配拥有健康生命’的‘资源浪费者’。凶手像是一个偏执的质检员,一旦发现‘不合格产品’,就要进行‘销毁’和‘零件回收’。”

邢峰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望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清晰可见。烂尾楼在西边,这栋公寓差不多在城西区靠近中心的位置。两个现场,一西一东,却都在城西这个大范围内。

“凶手是怎么选中李妙的?”邢峰转过身,目光锐利,“李妙住在这种安保相对严格的高档公寓,出入都有门禁,社交活动多在线上和特定圈子。凶手如何获取她的个人信息,了解她的生活习惯,甚至知道她可能在某些时候落单,比如凌晨独自在消防通道?”他看向小周,“李妙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接到过奇怪的电话、信息?或者有没有跟人结怨?”

小周还在抽泣,努力回忆着:“妙姐她……她最近情绪是不太稳定,因为平台流量下滑,几个广告合约没谈拢,她压力很大,睡得不好,安眠药吃得比以前多。喝酒也凶……奇怪的电话?”她想了想,“好像……好像前阵子她提过一句,说有个陌生号码打来,接起来又不说话,她以为是骚扰电话就拉黑了……具体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结怨的话,网上黑粉肯定有,但现实里……妙姐其实挺宅的,除了工作拍摄和必要的应酬,不太跟人打交道,应该没有吧……”

“手机。”邢峰对孙野说,“李妙的手机,立刻送去技术科,恢复所有数据,重点查通讯记录和社交软件信息。”

“已经在做了。”孙野点头,“现场发现的李妙的手机,已经封存送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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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重案组办公室再次成为紧张运转的核心。白板上的内容已经大幅更新。左侧是王野案的现场照片、信息、线索网络;右侧是刚刚添加的李妙案的对应内容。中间用红色的粗线连接,上方标注着两个大字:连环。

白芷的初步尸检报告已经出来,结论明确:“李妙,女,25岁,死因系左侧颈总动脉及颈内静脉离断导致的急性失血性休克。胸部创口位于左胸第四肋间,心脏被完整摘除,创口特征与王野案高度一致,致伤物推断为同类型医用手术刀。死亡时间约为凌晨三点三十分至四点三十分之间。体内检测出较高浓度的酒精及镇静类药物成分。”

此刻,办公室中央的长桌上铺开了一张大幅的、标注详尽的城西区地图。孙野将两张现场照片用磁钉分别固定在地图上的两个位置:一个是西北角的烂尾楼,旁边标注“王野案”;另一个是靠近中心区域的星光公寓,旁边标注“李妙案”。

“大家看这里。”孙野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烂尾楼和星光公寓之间画了一条笔直的连接线。“两地直线距离大约12公里。”接着,他用蓝笔以星光公寓为中心,画了一个半径大约五公里的圆圈,这个圆圈几乎覆盖了城西区三分之二的面积。“两个案发现场,都位于城西区域内。这绝不是巧合。”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指向圆圈内一些颜色较深、街道网络密集而杂乱的区域。“而这一片,”他用蓝笔重重地圈出了一块不规则的、面积不小的区域,它位于城西区中部偏南,包含了大量老旧居民区、待拆迁的棚户区、错综复杂的背街小巷和一些小型批发市场,“是城西乃至全市有名的‘交通盲区’。主干道监控在这里进入支路后覆盖率断崖式下跌,背街小巷几乎没有任何公共监控。道路狭窄曲折,岔路极多,外来车辆很容易迷路。而且,这个区域通往城市快速路和环线的出口有好几个,一旦进入主干道网络,就很难再追踪。”

孙野抬起头,看向围在桌边的邢峰和叶知夏:“我调取了今天凌晨星光公寓周边主干道和几个主要路口的监控,时间从凌晨两点到五点。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车辆或行人。凶手很可能在作案后,没有使用容易被追踪的交通工具进入主干道,而是直接进入了这片‘盲区’,然后通过盲区内复杂的小路网络迂回离开,或者,他本身就住在这片盲区里。这里是他天然的掩护和撤离通道。”

邢峰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地图上那片被蓝笔圈出的区域。那里就像城市肌理上的一块暗斑,监控的灯光照不到,现代城市的秩序在那里变得模糊、稀薄。确实是一个理想的藏身和活动之地。

“凶手选择目标,有他的标准。他选择作案地点,同样有他的‘偏好’或‘策略’。”邢峰缓缓说道,“烂尾楼,偏僻,无人,是‘荒芜’之地。星光公寓消防通道,看似在繁华中心,实则是一个内部监控被破坏、相对隔离的‘隐秘角落’。两个地点,都提供了他需要的‘隐私’和‘控制感’。而它们都位于城西,且第二个现场更靠近这个‘盲区’核心……这强烈暗示,凶手的落脚点、日常活动范围,甚至他进行目标观察和准备的‘安全屋’,很可能就在这片盲区内,或者紧邻这片盲区。”

叶知夏走到地图前,用手指轻轻划过那片蓝色区域。“凶手对城西,尤其是这片盲区的地理熟悉程度,可能远超常人。他在这里行动自如,如鱼得水。这进一步支持他长期生活或工作于此的侧写。王野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城西底层社会(赌场、廉价出租屋),李妙虽然住在高档公寓,但其工作室、常去的拍摄地点、社交圈据初步了解也多在城西的文创园区和商业中心。凶手很可能是在城西这个大环境下,通过观察或某种信息渠道,锁定这两个看似不同世界、但符合他‘标准’的目标。”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凶手是如何精准把握作案时机的?王野在烂尾楼,可能是被电话引去,但时间在深夜,符合其作息。李妙在凌晨三四点出现在消防通道?根据助理的说法和她体内的酒精药物成分,她可能是酒后情绪不稳,独自去消防通道抽烟或透气——这是一种相对私人、偶然的行为。凶手如何知道她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除非……”

“除非他进行了相当长时间的观察和跟踪。”邢峰接过了话头,“了解目标的作息规律、生活习惯、甚至情绪波动模式。李妙住的高档公寓,陌生人难以随意进出,但凶手可能通过伪装(如快递、维修)、蹲守在地下停车场或周边建筑、甚至利用公寓管理或服务人员的身份漏洞,进行观察。这需要时间和耐心,也再次印证了他的计划性和非冲动性。”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连环杀手已经确认,第二个鲜活的生命以同样残酷的方式被剥夺。凶手的轮廓在一次次的分析中逐渐清晰:一个生活在城西、熟悉那片监控盲区、具备医学知识和技能、心理冷静甚至冷酷、有着一套扭曲但自洽的“审判”逻辑、并进行周密计划和跟踪观察的男性。

“孙野,”邢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立刻调整排查重心。集中所有力量,重点排查这片‘交通盲区’及紧邻区域内的所有医疗机构、诊所、药店、医学院校、医疗用品商店、殡仪馆、宠物医院……所有可能接触手术器械和具备解剖知识的单位和从业人员。同时,排查该区域内独居、性格孤僻、有异常行为或言论记录的男性居民,年龄范围参照侧写。与各街道、社区、派出所联动,发动基层力量,注意发现异常情况。”

“是!”孙野大声应道,立刻开始布置。

邢峰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片蓝色的、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区域。凶手就在那里,像一只潜伏在黑暗森林中的蜘蛛,编织着他的网,等待着下一个撞上来的飞虫。

“技术科那边,李妙手机的数据恢复,一有结果立刻报过来。”邢峰补充道,“特别是那个她提到过的‘陌生号码’。”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技术科的民警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严肃。

“邢队,孙队,李妙手机数据初步恢复结果。”民警将报告递给邢峰,“在案发前四十八小时内,李妙的手机曾两次接到同一个未储存号码的来电,第一次在案发前三十多小时,响铃三声后挂断;第二次在案发前一天下午,同样响铃后挂断,未接通。这个号码……”

民警深吸了一口气:“经过比对,与王野案中,案发前一小时接通的那个未实名登记号码,属于同一张电话卡,即同一个号码。”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地图上那片蓝色的盲区,仿佛骤然收缩,凝聚成了那个不断闪现又消失的号码。凶手用它来试探,用它来联络,用它像钓鱼一样,将两个受害者引向死亡的深渊。

而现在,这个号码再次出现,像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獠牙反光,冰冷地提醒着他们,狩猎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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