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他的入骨药引45(2/2)
裴欢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
看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和紧绷,她知道,他的平静底下压着多大的焦灼。
这个男人,从前线尸山血海里背着她杀出来,现在又要将她送入另一个虎穴,哪怕布置得再周密,心里那根弦恐怕也快绷断了。
“别担心。”
她放下茶杯,声音放软了些:“周文斌的目的是谈交易,不是当场撕破脸。他有图谋,就不会轻易动我。况且……”
她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灯光在她眼中跳跃,“你不是还给我准备了那么多后手么?我相信你。”
“相信”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重地敲在陈瑾心上。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清澈眼底全然托付的信任,胸腔里那股翻搅了一整天的暴戾和不安,忽然就被这简单的两个字抚平了些许。
他放下茶杯,伸出手,而是轻轻覆在了她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
“裴欢,”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有时候觉得,把你卷进这些事里,是害了你。”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说出这种话。
不再是命令,不再是谋划,而是卸下所有盔甲后,罕见的脆弱和愧疚。
裴欢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缠,他的温度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她看着他,眼神坦荡而坚定:“路是我自己选的。从决定回来给我父母讨公道那天起,我就知道前面是什么。陈瑾,我们是一起的。”
不是依附,不是拖累,是并肩。
陈瑾的手指收紧,将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
他深深地望进她眼里,像是要确认她话里的每一个字。
良久,他喉结滚动,低低地“嗯”了一声,所有未尽的言语和汹涌的情感,都融在了这一声里,和紧握的双手之中。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窗外最后的天光褪尽,霓虹灯亮起,将房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手心的温度却真实而恒久,驱散了夜色带来的寒意。
最后还是裴欢先动了。
她轻轻抽出手,不是拒绝,而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换衣服准备一下。”
陈瑾也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点了点头:“我让金墨把车备好。”
裴欢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过头。灯光勾勒出她纤细却笔直的背影。
“陈瑾,”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如常,“等我回来。”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瑾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却直达眼底。
“好。”
裴欢这才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从容不迫。
陈瑾依旧坐在沙发里,听着楼下车库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着汽车引擎发动,缓缓驶离。
他重新拿起那份根本没看进去的报纸,目光却落在自己刚才被她握过的手上。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和柔软的触感。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然后,他拿起沙发旁小几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齐钰,”
他对着话筒,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是我。再确认一遍所有人的位置。裴医生进去后,所有眼睛都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飞出来,也要看清公母。”
“是,九爷!”
挂断电话,陈瑾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霓虹闪烁,映得他眸色更深。
法租界边缘的这栋小洋楼,从外面看并不起眼。
灰扑扑的外墙面,连铸铁阳台上的雕花都有些锈蚀了。
唯有门前两盏黄铜壁灯擦得锃亮,在渐浓的夜色里晕开两团暖昧的光晕。
裴欢在金墨忧心的目光中下了车。
她今晚穿了身靛青色暗纹提花旗袍,料子矜贵,颜色沉稳,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
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只戴了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
手里提着个不大的出诊皮箱,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甚至连手提包都没带。
她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空气中除了常青植物的气息,似乎还夹杂着昂贵雪茄和家具打蜡后的混合味道。
她抬手,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地打开。
开门的是个穿着黑色长衫中年男人,他不客气地扫过裴欢全身,侧身让开:
“裴医生,请。周先生在书房等候。”
裴欢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与门外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
装潢是中西混杂的风格,红木家具配着彩色玻璃吊灯,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平庸的山水画,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尊仿制的古希腊石膏像,可谓是不伦不类。
她被引着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
引路的男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请进。”
门被推开。
书房比门厅更为宽敞奢华。
一整面墙的书柜里塞满了书,但许多书脊崭新,像是从未被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