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的唯一法则9(2/2)
陈瑾看着她,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过于清晰的棱角。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挤出一句:“……路上小心。”
“嗯。”
裴欢点点头,转身离开。
陈瑾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耳根,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拳头,最后,将手按在了自己左胸口。
那里,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剧烈的节奏跳动着。
夜色深沉。
陈瑾回到那个狭小又堆满杂物的家,父亲已经吃过药睡下了,呼吸沉重而缓慢。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门,回到自己几乎转身都困难的房间,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昏暗的台灯。
他没有开大灯,仿佛这昏黄的光线更能给他一种隐秘的安全感。
他从背包最底层,近乎虔诚地,再次掏出了那份《法律意见书》。
这一次,不再是仓促的、带着恐慌的一瞥。
他坐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迫自己阅读下去。
跳过那些依旧晦涩的法律术语,他抓住那些他能理解的核心。
清晰的时间线对比,明确指出的“七日”与“十日”的违法事实,引用的一条条看似冰冷却充满力量的法规编号……
白纸黑字,逻辑严密。
这根本不是他之前所以为的不切实际的同情。
他一直以为,力量只存在于拳头、威胁和现实的压迫中。
他信奉的是以暴制暴,是比谁的拳头更狠,更能让人恐惧。
“程序正义……”他无意识地念出意见书里反复强调的一个词。
以前他觉得这虚无缥缈,可现在,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认知上。
他所认知的世界,在这一刻,发出了碎裂的声响。
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因为饥饿,而是一种认知被颠覆后的生理性不适。
他一直以来恨的是不公的命运。
翌日清晨,裴欢踏入教室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
陈瑾已经在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补觉,或是带着一身未散的起床气恫吓周围。
他坐得比平时直,面前摊开着一本英语书,但视线却有些放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当裴欢走过他身边时,他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目光飞快地在她身上掠过,又迅速垂下,带着一种挣扎与决绝的意味。
裴欢面色如常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心中了然。
看来,那份《法律意见书》的冲击力,已经开始发酵了。
她不动声色地拿出早读课本,仿佛对身后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课间,她照例给围过来的同学讲解题目,声音平稳清晰。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怒火或探究的审视,而是变成了一种带着依赖和不确定的注视,始终落在她的背上。
她没有回头。
直到下午放学,裴欢整理好书包,将一份重新打印,装订整齐的文件夹拿在手中。
里面不仅有完善后的《法律意见书》,还附上了她通过系统筛选,又经由母亲事务所渠道核实过的三位擅长刑事再审案件,且有法律援助意向的律师联系方式及简要评估。
她站起身,没有看陈瑾,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向教室外走去。
果然,在她走出教室后不到十秒,身后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裴欢。”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之前的暴躁,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裴欢停下脚步,转身。
陈瑾站在她面前,身形依旧高大,却莫名给人一种紧绷而脆弱的感觉。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
“……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没有问“为什么帮我”,也没有质疑“是不是骗我”,而是直接跳到了“怎么做”。
这说明,他至少在理智上,已经选择了相信这条路径,或者说,相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