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灰烬余证（2/2）

聊到近年工业用地审批时，林远航看似随意地提起：“赵科长，听说龙泉化工在三道沟那边的新材料产业园，规模不小啊。那块地，我记得早年规划不是工业用地吧？调整规划，当时论证得充分吗？有没有留下什么……值得总结的经验或者教训？”他用了“总结经验教训”这个中性词，避免直接质疑。

老赵科长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林县长，这个……规划调整嘛，程序上是走了的。不过……”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门口，声音更低了，“那时候争论挺大。生态绿地调成工业用地，还是化工类，环保压力很大。论证会我也参加了，有些专家意见很尖锐，但……最后好像也没完全采纳。具体的会议记录和专家意见附件……哎，年头久了，记不清了。”

“专家意见附件？” 林远航心中一动，档案里烧掉的，会不会就包含这些“未采纳”的尖锐意见？他不动声色，继续引导：“哦？有不同意见是好事，兼听则明嘛。那些专家意见，后来有归档吗？”

“按理说……都应该归档的。”老赵科长含糊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摇了摇头，“不过，有些过程性材料，尤其是有争议的，最后定稿时……可能就没全部收进去。我们规划科这边，最后存档的也就是批复文件和公示稿。”

过程性材料！未完全归档的专家意见！ 这可能是突破口！林远航强压心中激动，又闲谈几句，便结束了谈话。临走时，他特意与老赵科长握手，诚恳地说：“赵科长是规划战线的老同志，经验丰富，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

离开自然资源局，林远航又让秘书以“编写县工业志，需补充资料”的名义，联系上了那位建筑设计院的退休高工，约在茶馆见面。退休高工姓钱，头发稀疏，但精神矍铄，提起龙泉化工，语气颇有些不忿。

“龙泉？哼，仗着有钱有势，不把专业意见当回事！”钱工啐了一口，“当年他们那个什么三期扩建，找我们做初步设计，明明地质条件复杂，环保要求高，他们为了省钱省地，非要改方案，埋下多少隐患！我们据理力争，屁用没有！人家上头有人，一句话，我们就得改！后来我气不过，提前退了休，眼不见为净！”

“钱工说的隐患，主要是哪方面？”林远航适时问道。

“多了去了！污水处理池选址就不对，地下有暗河，他们非说没事！仓库和居民区安全距离不够，他们找关系把红线改了！还有消防通道……”钱工越说越激动，“我当时就说了，这么搞要出大事！可谁听啊？方案图纸改得面目全非，最后通过的版本，和我们最初的科学设计根本不是一回事！有些原始图纸和我们的修改意见，我估计他们自己都不敢留！”

原始图纸！设计修改意见！ 林远航眼睛亮了。这些技术资料，很可能并未完全纳入行政审批档案，而是留存于设计院或企业自身。如果能找到当初被“优化”掉的设计隐患证据，尤其是涉及安全环保红线的，将是重磅炸弹！

“钱工，您当年保留了一些资料吗？比如有争议的图纸草稿、会议记录什么的？”林远航试探着问。

钱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当时生气，撕了不少。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难找咯。”但他眼神中的闪烁，暗示他可能还知道些什么。

接连两次暗访，让林远航看到了希望。官方档案被毁，但历史的痕迹和知情者的记忆，并未完全消失。对手可以烧掉一份文件，却烧不掉所有的证据链和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