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调研风波（2/2）

接下来的几家企业的调研，情况大同小异。企业老板们对林远航恭敬有加，但一谈到实质性问题，如环保、社保、用地手续等，要么避重就轻，要么就叫苦连天，暗示需要“政策灵活性”和“领导关照”。而“孙镇长”和“钱镇长”的名字，总会在关键时刻被提及。

这些调研，让林远航对柳林镇的经济发展模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粗放式的资源消耗和人情关系下的政策优惠，缺乏核心竞争力，可持续发展能力堪忧。而这种模式的最大受益者和维护者，显然是以吴保国、孙宏伟为核心的利益群体。

就在他结束对最后一家塑胶厂的调研，准备返回镇政府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听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压低了的、略显紧张的中年男声：“是……是林镇长吗？”

“我是，您哪位？”

“林镇长，您别问我是谁。我……我想跟您反映个情况。您今天调研的这几家企业，特别是柳林建材和那个塑胶厂，他们的用地手续……可能有问题。当初征地的时候，给村民的补偿款……好像没完全到位，有猫腻！还有，他们排污也不达标，晚上经常偷排！”

对方语速很快，说完这几句，不等林远航追问，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远航握着手机，眉头紧锁。匿名电话，内容却如此具体、尖锐，直指他调研中隐约感觉到的问题核心——用地和环保。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是某个知情人冒着风险提供的线索？

他立刻让司机调头，没有回镇政府，而是直接去了镇国土所和环保所，以了解全镇总体情况为名，调阅相关企业的用地档案和环保监测记录。国土所和环保所的负责人见到新镇长突然驾到，都有些紧张，配合倒是配合，但提供的档案资料明显是经过筛选的，看起来似乎都“合法合规”。

林远航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仔细地翻阅着，将一些关键信息默默记在心里。他注意到，柳林建材公司的一块工业用地，征地协议上的补偿标准明显低于同期县里的指导价；而那家塑胶厂近一年的环保监测报告，几乎都是“达标”，但监测频次似乎偏低。

当他离开环保所时，所长殷勤地送到门口，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林镇长，咱们镇的企业，总体上还是守法经营的。个别小问题，孙镇长和钱镇长都经常过问，督促整改，您放心。”

又是孙镇长和钱镇长！林远航心中冷笑。这看似表功的话，实则是在提醒他，这些领域是孙宏伟和钱有德的“地盘”，让他不要轻易插手。

调研归来，林远航的笔记本上记满了数据和疑点，但心情却更加沉重。匿名电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波澜。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暗处的牵绊和警告。柳林镇的激流，表面平静，水下却是漩涡暗礁密布。这个匿名举报是真是假？背后是谁？自己该如何应对？一个个问号，在他脑海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