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成长的代价（2/2）

这些议论传到林远航耳朵里，像针一样扎心。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光有热情和决心是远远不够的，专业知识的匮乏，让他面对具体问题时显得如此无力。这是一种与权力斗争截然不同的挫败感。

第三天，县农业局的技术员终于来了。经过仔细诊断，确认是轻微的肥害，加上这片土地之前可能受过赵大虎选矿厂的间接污染，土壤微量元素失衡。技术员开了“药方”：调整施肥方案，补充特定微量元素，加强后期管理。

问题找到了，林远航松了一口气，但心情并未轻松多少。这件事给他敲响了警钟：发展集体经济，仅靠政治动员和个人威信是走不远的，必须依靠科学技术和专业化管理。

他连夜召集合作社成员开会，反思这次教训。他坦诚地承认了自己在技术上的不足，并提出建议：“乡亲们，这次果树出问题，是我的责任，对技术细节把握不够。我提议，咱们合作社要建立严格的技术规程，聘请技术员做长期顾问。同时，选派几个年轻人，去县里参加技术培训，培养咱们自己的‘土专家’！”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危机，反而成了推动规范管理的契机。

经过精心调理，果树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鱼塘的鱼苗长势良好，合作社的运转慢慢走上了正轨。林远航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学会了放权，将具体的技术工作交给更专业的人负责，自己则将更多精力放在统筹协调、市场对接和长远规划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在基层实践的复杂环境中，疯狂地吸收着关于农业技术、经营管理、群众工作的一切知识。这个过程痛苦而艰难，却让他飞速地成长。他不再是那个只有书本知识和一腔热血的青年，而是开始逐渐蜕变成一个懂得结合实际、尊重规律、更加沉稳务实的基层领导者。

然而，就在果树危机解决，一切看似重回正轨之际，乡党委书记张建国的一个电话，再次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张书记的语气有些凝重：

“远航，有个情况跟你通个气。县里最近在摸底各乡镇的集体经济项目，特别是新上马的项目。听说，有人把你们村的冷水鱼项目，作为‘盲目上马、脱离实际、风险较高’的典型，捅到上面去了。”

林远航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对手没有闲着，他们换了一种更“高明”的方式，从项目的“科学性”和“可行性”上进行攻击，这比单纯的诬告更难反驳。

“张书记，我们的项目是经过充分论证的，有技术依托，市场也调研过……”林远航试图解释。

“我知道，”张建国打断他，“但嘴长在别人身上。现在鱼还没上市，果还没挂果，说什么都缺乏说服力。县里有关部门可能会下来调研。你心里要有数，把准备工作做扎实，尤其是经济效益预测和风险防控方案，一定要经得起推敲！”

放下电话，林远航走到窗前，望着月色下静谧的村庄。鱼塘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后山的果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这一切看似充满希望，却又如此脆弱。

成长的代价，就是要面对更复杂、更隐蔽的挑战。对手的攻击，已经从个人品质转向了工作能力和发展思路。这场关于青山村发展道路的争论，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最终的裁判，不仅是上级，更是无情的时间和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