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局之点（2/2）

老人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放下锤子，转过身，第一次正眼、认真地打量着林远航，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过。“修井？”他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苍凉，“后生，话谁都会说。赵大虎能让你修？王满福肯出钱？你一个外来的娃娃，斗不过他们的。别费劲了，省得跟我一样，白费力气。”

说完，老人不再理会林远航，重新抡起了锤子。那一声声沉闷的敲击，不再只是砸在石头上，更像是砸在林远航的心上。老人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他展示了什么是绝望中的坚持，也给他泼了一盆冰冷的现实冷水。

但林远航没有离开。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脱掉了外套，卷起衬衫袖子，走到老人身边。“老人家，我帮您。”他俯身，试图抱起一块刚敲下来的石头。

石头远比想象中沉，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老人停下手，皱着眉看他。林远航讪笑一下，再次用力，勉强将石头抱起，挪到那堆碎石旁。

老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整个上午，林远航就这样陪着老人，笨拙地帮忙搬石头，递工具，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水泡。他没有再多问关于井的事，也没有说任何大道理，只是用行动表明着自己的态度。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灰尘弄脏了他的裤腿，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中午，林远航从村里小卖部买了几个馒头和榨菜，又打了一壶开水，和老人坐在树荫下一起吃。老人依旧沉默，但接过馒头和水时，低声道了句“谢谢”。

啃着干硬的馒头，林远航看着山坳里被开凿出的痕迹，那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石头……后山这样的石头很多。如果不需要花钱去买，只是出力气去开采、加工呢？清淤修井最大的材料成本，不就是石料和人工吗？材料如果可以就地解决，那钱的压力就小了一大半！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他仿佛在黑暗的隧道里，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

下午，他告别老人，开始有目的地在后山转悠。果然，像老人开采点那样的石料分布很广。他甚至发现了一条几乎被灌木掩盖的、年代久远的小路，似乎以前经常有人行走，通向的正是龙须沟上游、那片竹林的方向。

当他满身尘土、却眼神发亮地回到村部时，王满福正坐在门口喝茶，看到他这副模样，惊讶地张大了嘴：“林书记，你……你这是钻山沟去了？”

林远航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主任，咱村后山那石头，质地不错啊。以前村里修路盖房，是不是都从那儿取料？”

王满福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啊？是……是吧，老辈子人是这样。不过现在都买水泥砖头了，谁还费那劲。”

“费劲是费劲，”林远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但省钱啊。”

王满福端着茶缸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林远航那双因疲惫却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个新来的娃娃书记，好像……不是在瞎折腾？

夜深人静，林远航在灯下重新规划着修井的方案。材料问题看到了曙光，但人工呢？即使发动村民义务投工，也需要有人牵头组织，需要简单的工具和伙食补贴。这依然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哪怕不多。

他打开钱包，里面是他工作几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大约五千块钱。这是他准备用来结婚的钱。他摩挲着钱包里未婚妻的照片，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随即被坚定取代。

“事在人为……”他低声重复着对赵大虎说过的话，将一沓钱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然而，就在他以为找到了破局之点时，第二天一早，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了——昨天带他找石头的那个退伍老兵，天没亮就被人发现昏倒在山坳里，身边散落着砸石头的工具。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有村民私下告诉他，老人昏倒前，似乎和赵大虎手下的两个人在山脚下发生过争执。

是意外，还是警告？

林远航看着桌上那沓钱，又望向窗外雾气缭绕的后山，刚刚清晰起来的路径，瞬间又被一层更浓的迷雾笼罩。赵大虎的黑手，似乎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也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