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井边的较量（2/2）

这套说辞圆滑无比，把责任推给了“老毛病”、“村里穷”和“时代变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听说，是不是山上的水源出了问题？”林远航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

王满福的脸色微微一变，放下茶缸，声音压低了些：“林书记，你听谁瞎说的？没有的事！那山是集体的山，水源咋能说改就改？都是些村民瞎猜的。”他凑近一点，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语气，“林书记，你是文化人，有远大前程。这村里的事啊，复杂得很，有些浑水，能不蹚就别蹚。就像这井，修好了，是应该的；修不好，反倒落埋怨，何苦来哉？”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事棘手，背后有牵扯，你一个新来的，别多管闲事。

林远航看着王满福那双混浊中透着精明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了村里的其他情况，仿佛刚才的话题只是随口一提。

但他心里清楚，这口井，他非碰不可了。这不仅关乎几百亩田地的收成，更是一个试探，一个契机。王满福和赵大虎越是回避、阻拦，就越说明这口井背后有文章。这不再是简单的民生问题，而是他能否在这青山村站稳脚跟、打破那堵无形之墙的第一场较量。

下午，林远航借了辆自行车，独自骑向了村外的乡政府。他需要了解更多情况，也需要寻找可能的支持。他找到了分管水利的副乡长，查阅了青山村近年的水利记录，记录上对龙须沟老井只有寥寥几笔，都是“年久失修，需关注”之类的套话。他又看似无意地问起山上竹林的情况，副乡长打着官腔：“那是村集体资产，由村里统筹管理嘛。”

返回村里的路上，林远航的心情有些沉重。官方渠道的信息有限，且明显透着一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敷衍。看来，想解决问题，还得从村里内部突破。

傍晚时分，他再次经过龙须沟。夕阳的余晖给干旱的田地镀上了一层凄美的金色。他看见几个村民正用扁担从很远的小河里挑水，步履蹒跚，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那场景，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就在他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赵大虎骑着他那辆醒目的摩托车，一个甩尾，停在了林远航面前，溅起一片尘土。他今天没戴墨镜，露出一张带着横肉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林书记，这么有闲心，又来视察你这‘一亩三分地’了？”赵大虎歪着嘴笑道，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林远航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赵老板，有事？”

“没啥大事，”赵大虎用脚支着地，掏出一根烟点上，吐了个烟圈，“就是提醒你一句，这龙须沟的井，年头久了，邪性得很。以前也有人想动它，结果都没落着好。你一个文化人，细皮嫩肉的，还是离远点好，别沾了晦气！”

威胁？警告？还是故弄玄虚？

林远航迎着赵大虎的目光，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心底的火焰却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谢赵老板提醒。不过，我这人不信邪，只信事在人为。青山村的老百姓需要这口井，我就得试试。晦气不晦气的，试试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