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试试手(2/2)
它的身形并非笨拙的庞大,而是一种为速度与爆发而生的、充满黄金分割美感的流线型。每一块肌肉的隆起与凹陷,都像是风暴雕刻的山峦,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却又被极致地约束,随时可以化作撕裂空间的闪电。骨骼的线条在银白的皮毛下隐约可见,坚硬如百炼精钢的框架,撑起了这具为“征伐”而生的神躯。
最慑人的是它的头颅。额上并无“王”字纹——那是对人间虎王的拙劣模仿。它的额间,是一道天然生成的、深邃如星河裂缝的锐利金痕,仿佛第三只竖眼,紧闭着,却散发着裁决与兵戈的无上威严。双目是熔金般的炽白,瞳孔是两道燃烧的、竖立的纯白火焰,目光所及,不是看,而是“剐”,能将被注视之物的灵魂都剖析得支离破碎。它的吻部线条冷硬如斧刃,微微张启时,露出的獠牙并非骨质,而是宛如实质的、凝结的惨白锋芒,寒光流转,似能咬断时光与因果。
四足踏在岩石上,无声无息。并非轻柔,而是所有的力量都完美内敛,爪尖一点寒星般的锐金之色,仿佛轻轻一扣,便能洞穿大地脉络。它那长而有力的虎尾,并非随意摆动,而是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布满倒刺的神鞭,以某种契合天地韵律的节奏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带起周遭空气中细碎的金铁交鸣之声。
它站在那里,就是“杀伐”二字的具现。不是血腥的屠戮,而是天道运行中,那不可或缺的、肃清寰宇、涤荡邪祟的刚正之力。秋风扫落叶是温柔,而它是凛冬的朔风,是劈开混沌的雷霆,是裁断是非的利刃。万籁在它面前噤声,连风都绕行。它是西方的守护,是兵戈之主,是魄的化身——一团燃烧的、冰冷的、至纯至锐的白色火焰,永恒地镇守在天地庚金的方位,目光如电,巡狩着秋的边界与夜的深渊。
白虎可不像玄武那样的厚重了,它给人一种凌厉之感,并且他的眼中除了那么纯粹与天真之外,还有一种很浓厚的肃杀之气,沈翼也不由得大惊,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可不是很好受,不过这也让他对白虎更加的好奇了。
空气是凝固的金属。
沈翼立在断崖边缘,手中那张看似粗朴的木弓——扶桑遗枝,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弓弦并非实体,而是由他体内沸腾的、属于远古日芒的炙热血脉,混合着九天罡风强行凝成,绷紧如濒临碎裂的冰面。他的指尖,搭着一支“箭”。那并非箭矢,更像是一截被强行驯服、压缩的炽白闪电,核心处翻滚着熔金般的日核真火,光线在箭镞周围扭曲坍缩。
对面百丈,白虎踞于孤峰之巅。它仅仅是存在,就让周遭的岩石呈现出被无形刀锋千万次刮过的冷硬光泽。它熔金般的竖瞳,锁定了沈翼,更锁定了那支“箭”。那不是注视,是一种“征伐”概念的直接倾轧。沈翼感到骨髓深处都结出了冰棱,又瞬间被血脉里的烈日烧成滚烫的蒸汽。
没有咆哮,没有预警。
白虎动了。
那不是扑击,是整个西方的“锐气”化作了实质的洪流,碾压过来。空间发出被撕裂的、尖锐却无声的哀鸣。它的身影在突进中拉长、模糊,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惨白裂痕,直劈沈翼。
“咄!”
沈翼吐气开声,音节短促如燧石炸裂。弓弦震响的刹那,时间仿佛被那支“箭”拽住了尾巴——它离弦的轨迹并非直线,而像是一颗微型的、暴烈的太阳骤然诞生,然后沿着诞生的奇点向外疯狂膨胀!炽热的光与爆炸性的冲击波率先炸开,与扑面而来的庚金肃杀之气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两种极致力量湮灭时,那种让灵魂失聪的空洞轰鸣。
白光与金红色的烈焰在空中绞杀、吞噬。白虎所化的裂痕被这“烈日箭”生生阻了一瞬,显出身形。它的一只前爪凌空按下,爪尖那点寒星骤然放大,化作五道分割天地的凛冽刃光,狠狠切入爆裂的日核中心!
“嗤——!”
极热与极锐交锋,发出熔铁入水的残酷声响。箭矢所化的日芒被刃光撕开、剖散,但核心那一点“射日”的意志不灭,残存的光焰如附骨之疽,顺着无形的联系反向灼烧白虎的爪锋。白虎爪尖那无物不破的庚金之气,竟被烧出几缕细微的、近乎虚无的焦痕。
白虎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声从虚空最深处震出的低咆。不响亮,却让沈翼周身百骸如遭万针攒刺,耳鼻渗出血丝。它眼中的白色火焰猛地升腾,周身流动的剑刃般的毛发根根扬起,每一根尖端都开始凝聚一点毁灭性的星芒。它身下的孤峰,无声无息地矮了一尺,化作更细碎、更坚硬的金属粉尘。
沈翼闷哼一声,倒退半步,脚下岩石熔为琉璃。他嘴角溢血,但眼中的战意如焚城的野火,烧得比弓弦上的残焰更烈。他反手,再次虚扣向空无一物的箭囊——那里,是九枚沉眠的烈日,是他血脉中咆哮的、属于后羿的亘古骄傲。
风,停了。或者说,所有的“气”都已被抽空,只剩下两种正在无限拔升、注定再次对撞的极致锋芒,在这被遗忘的绝域,进行着宛如开辟时代的神话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