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四掌入锅，举座垂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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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四只熊掌摆在他们面前，明明都想尝一口，可又装得一个比一个矜持。

炊事班把卸下来的熊掌用水泡了，架在煤炉上炖。四只熊掌在锅里翻着个儿，汤色慢慢从清变白，又从白变浓。老刘往锅里扔了几片干姜，又撒了一小撮盐，用勺子搅了搅，盖上锅盖。熊肉切成大块，和着马鹿肉一起下锅。老刘又从仓库里翻出几块干蘑菇，泡发了扔进汤里。

锅里的水开始翻花了。

整个山腹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肉香，混着松脂和木炭的烟气，把那些专家们的脸熏得暖融融的。

方副部长碗蹲在煤炉旁边，眼睛却一直朝灶台那边瞟：“老陈，你以前吃过熊掌没有？”

陈专员摇了摇头。他的眼镜片被煤炉的热气蒙了一层薄雾，他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又戴回去：“没有。只在书上见过。孟子说‘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真东西头一回见。”

郑处长接过话：“我倒是见过一次。五十年代，跟一个老首长出差去哈尔滨，地方上招待了一回。就一只熊掌，炖了整整一天。端上来的时候，盘子上面盖着一层猪皮，揭开猪皮，熊掌在盘子里颤巍巍的，筷子一碰就脱骨。老首长说，这东西在清朝那会儿，是皇上吃的。御膳房的‘八珍’里，熊掌排头一道。我夹了一筷子，那个味道——”他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几十年了，忘不了。”

方副部长朝灶台那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陈专员和郑处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去看看火。”他蹲在老刘旁边，看着灶膛里的火，老刘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熊掌，筷子头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缕黏稠的汤汁。方副部长看着那缕汤汁从筷子上滴下来，滴回锅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专家大佬们已经不再掩饰对熊掌的渴望了，关于熊掌的典故。

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的字字句句都离不开熊掌。

戴眼镜的老专家掉着书袋子问方副部长：“老方，你知道熊掌为什么比熊肉金贵？《左传》里记了一笔，晋灵公因为厨师没把熊掌炖烂，就把人杀了。一道菜没做好，就要人的命，可见这东西在春秋那会儿就已经是顶天的东西了。到了唐朝，熊掌进了‘烧尾宴’，那是新科进士谢师宴上的头菜。再往后，清朝的‘满汉全席’，熊掌是压桌的大件。这东西，从春秋到清朝，两千多年，一直是皇上和贵人吃的。”

方副部长点了点头。“还有一点你没说。熊掌的胶质厚，炖出来的汤稠，能挂碗。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记了，熊掌‘食之御风寒，益气力’。古人拿它当补品，不是没道理的。我听老人说，慈禧太后每年冬天都要吃几回熊掌，说能暖身子。”

郑处长也凑过来了，蹲在两个人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熊掌还分前后。前掌比后掌好。前掌肉少筋多，后掌肉多筋少。御膳房里，熊掌按前掌和后掌分等级。前掌是给皇上和太后吃的，后掌赏给王公大臣。讲究的人家，只吃前掌。”他朝锅里看了一眼，想分辨一下哪只是前掌哪只是后掌，可汤色太浓了，看不出来。

陈专员站在几个人身后，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擦，看着灶台前面那几个蹲成一排的背影——那些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锅里那四只熊掌，那姿势跟他在北京开会时见到的那几个正襟危坐的首长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