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烛龙闭目（2/2）

有的在自身代表的自然现象（如某个星系的恒星风、某个星域的引力旋律）被归墟扰乱、归于死寂时，随之“失效”；

有的则在自身承载的概念（如“勇气”、“希望”、“技艺传承”）被归墟的心魔攻击大面积污染、扭曲时，概念本身发生崩塌，连带它们这些化身一同瓦解。

它们的陨落，没有鲲鹏的宏大，没有烛龙的玄妙，也没有东皇太一的激烈。只是如同夜空中无数微弱的星光，一颗接一颗地、沉默地熄灭。每一颗星光的熄灭，都意味着宇宙某个角落的一份独特色彩、一段独特记忆、一种独特可能性的永久丧失。

这些微弱神性消散时释放的、微不足道的法则涟漪和意识残响，大部分被归墟吞噬同化，成了它“理解”和“模仿”的又一批养料。只有极少数极其坚韧或特殊的残响，如同风中飘絮，偶然汇入了北冥鲲鹏的“变数之痕”、烛龙的“可能性引线”或东皇太一的“余烬扰动”之中，为其增添了一丝难以预测的、微小的“杂质”或“变调”。

而这些“杂质”与“变调”，又在偶然与必然的交织下，透过风眼边缘的法则缝隙，极其微妙地影响了归墟对李胤等人心魔攻击的“纯粹性”与“致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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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眼之内。

李胤刚刚用手背的灼痛和嘶吼，勉强唤醒了众人一丝对抗心魔的集体意识。心魔的攻势虽未退去，但众人不再完全孤立沉沦。

就在此时，所有人——无论是仍在与心魔苦战，还是勉强维持一丝清明的——都同时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也不是直接的情感冲击。

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本底的、混合着悲怆、释然、愤怒、不甘、以及一丝微弱却奇异“变数”感的……复杂‘回响’。就像聆听一场发生在遥远彼岸、乐器各异、旋律混乱却最终交织成奇异和声的……集体挽歌。

这“回响”太微弱，太模糊，无法提供任何实质帮助，甚至无法被明确理解。

但它像一滴冰水，滴落在众人被心魔炙烤得滚烫的灵魂上。

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突兀地、短暂地感知到——在这片令人绝望的、似乎只有他们自己在挣扎的虚无牢笼之外，在更广阔、更古老的战场上，同样有存在在以自己的方式，面对同样的终结，并付出了……代价。

这感知带来的不是希望，不是力量。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共鸣的孤独，以及一种奇异的……沉重的释然。

原来，他们并非唯一的祭品。

原来，这场劫难，吞噬的不仅仅是凡人的文明与生命。

原来，连那些曾经高踞神话云端、被视为不朽或永恒的存在，也同样在陨落，在消逝。

这认知，像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它可能加剧绝望——连神只都无法幸免，凡人又能如何？

另一方面，它却也在无形中，稀释了个人心魔中那份“唯独自己承受不公与绝望”的孤立感与重量。当意识到自己的痛苦和牺牲，不过是这场席卷所有存在层面的宏大悲剧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时，那份被心魔无限放大的、针对个人的“罪责”与“特殊性”，反而显得……不那么绝对了。

“呵……”李胤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嘶哑，混合着痛苦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他手背上的灼伤依旧剧痛，陈星的幻影和低语也并未消失，但他眼中那几乎被心魔淹没的、属于舰长的锐利光芒，却重新凝聚起一丝。

他看向周围同样感受到那“回响”、神色各异的同伴。

“听见了吗……”他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所有人说，“丧钟……不仅仅为我们而鸣。”

“所以，”他慢慢站直了身体，尽管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我们至少……可以选个自己喜欢的钟声。”

风眼之外，归墟的“模仿李胤”轮廓，其光滑“面部”上的涟漪，已经平静下来。它似乎已经“消化”了那来自遥远星海的多重法则扰动带来的短暂干扰，完成了新的“计算”。

下一轮，更加针对、更加深邃、或许直接攻击“存在意义”本身的攻势，正在酝酿。

而风眼之内，众人在神只陨落的“挽歌回响”中，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喘息，以及一种混杂着悲凉与奇异力量的……新的觉悟。

神圣已然陨落。

凡人的战役，却还未到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