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腐土上的弓弦之诗（2/2）

“看，逼一逼还是有点用的。”杜尔克慢悠悠地走过来，用脚踢了踢还在抽搐的蜘蛛尸体，“记住这种感觉，菜鸟。恐惧是你的朋友，它能让你这身烂骨头动得比生前还快。”

莉娜瘫坐在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沾满黏液和灰尘的骨手。前世她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普通职员，如今却能在生死一线间精准射杀怪物。这种反差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尽管亡灵的身体早已失去了呕吐的功能。

训练间隙，莉娜会坐在丧钟镇那口破钟的阴影下，默默打磨她的箭簇。其他新兵大多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完全接受了这残酷的“新生”。但莉娜不同，艾拉的记忆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时刻提醒着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她会偷偷观察镇子里那些“老”被遗忘者，看他们如何用针线缝合开裂的皮肤，如何用炼金药剂延缓躯体的彻底崩解，如何在那永恒的痛苦面具下，维系着一丝诡异的情感纽带。

杜尔克偶尔会扔给她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尸苔饼，看着她艰难咀嚼的样子嗤笑：“吃吧，虽然尝不出味，但能让你这身烂肉撑久点。我们可是很‘环保’的，连自己都是可回收资源。”

一天傍晚，清理完一批腐化夜行蝙蝠后，杜尔克难得没有立刻嘲讽。他望着提瑞斯法林地永远灰暗的天空，突然说：“听说……北边那位（他朝着冰冠冰川方向努了努嘴），状态不太妙。静滞力场好像出了点……波动。”

莉娜心中一动。她知道“那位”指的是希尔瓦娜斯女王。通过瓦格里零星的灌输和亡灵间的低语，她模糊地知道，那位女王的力量维系着所有被遗忘者的存在。如果冰封王座出了问题……

“担心了？”杜尔克瞥了她一眼，空洞的眼窝里灵魂之火跳跃，“放心，菜鸟。天塌下来，有个子更高的顶着。我们这种小卒子，能拉弓射箭，清理清理害虫，就算是为‘伟大的被遗忘者事业’做贡献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麻木和淡淡的嘲弄。莉娜沉默着，继续打磨箭矢。弓弦的触感，箭矢的重量，目标的脆弱……这些日复一日的重复，正在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将“亡灵猎手莉娜”的身份，一点点烙在她的灵魂上，覆盖着“艾拉”过往的痕迹。

她不知道远方冰封王座上的希尔瓦娜斯正处于何种境地，也不知道自己这异世灵魂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明天的训练，杜尔克会带她去更危险的血色领地边缘，据说那里偶尔会有失控的血肉傀儡游荡。

拉紧弓弦，瞄准，释放。在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上，这就是她唯一的“诗篇”。而这首诗的终章，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也更加……波澜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