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泥巴里的学问（1/2）

那团不起眼的湿泥，成了刘远洋养伤日子里除稀粥和草药外，最专注的寄托。他像一只谨慎的土拨鼠，趁着刘小丫外出劳作或忙碌家务的间隙，便挪到院子角落，对着那个巴掌大的泥灶模型修修改改。

他用细树枝抠挖出灶膛的内部结构，试图塑造出记忆中那种能令火焰回旋的喉眼和拦火圈；他用更稀的泥浆涂抹内壁，力求光滑以减少阻力；他甚至尝试用细小的竹管模拟烟道，观察“烟气”（用嘴轻轻吹气代替）的流向。

这个过程远比他想象的困难。泥巴不是理想的材料，容易干裂，塑形不易，比例也难以把握。第一次尝试，他做的“拦火圈”太高太厚，几乎堵死了灶膛，气都透不过。第二次，喉眼开得太大，结构松散，一碰就塌。

失败，重塑，再失败，再重塑。

汗水混着泥浆流进额角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痒的痛感。胸口也因频繁的弯腰和用力而闷痛不已。但他却奇异地沉浸其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痴迷于模型玩具的时光，只是这一次，赌上的不是零花钱，而是未来生存的可能。

几天下来，角落里堆了好几个形态各异的失败品，而最新一个版本，似乎终于有了点模样。灶膛、喉眼、烟道的比例相对协调，他用嘴轻轻吹气，气流在泥灶内部形成了某种回旋，然后才从模拟的烟道口缓缓逸出。

成了？刘远洋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激动。但模型终究是模型，真正的考验在于实践。

机会在一个午后悄然来临。刘小丫被邻家相熟的妇人叫去帮忙缝补一件厚重的冬衣，说是能给一小把豆子作酬谢。小丫犹豫地看了看哥哥，刘远洋立刻表示自己精神很好，让她放心去。

待小丫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刘远洋立刻行动起来。时间有限，他必须抓紧。

他没有贸然改造屋里那个唯一的灶台，而是将目标放在了院墙根下一个被废弃的、半塌的旧灶坯上。那可能是原主父母在世时用的，后来垒了新的，这个就荒废了，日晒雨淋，只剩下一圈残破的土基。

这正好可以作为他的试验田。

他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先用破瓦片和钝柴刀，小心地将旧灶坯的残骸清理干净，只留下一个大致的基础。然后，他按照脑海中最终确定的模型比例，开始和泥、垒砌。

黄泥粘手，碎石硌人。他没有任何像样的工具，全凭一双手。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额角的布条也被泥浆染脏。胸口像是压着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哮音。但他咬着牙，全神贯注，将混合着稻草的湿泥一层层拍打、塑形，仔细地勾勒出灶膛内部的曲线，预留出喉眼的位置，并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片小心地刮抹内壁。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和心神的工程。期间他不得不数次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歇太久，生怕小丫突然回来。

当最后一个部分——那条用破瓦片和泥巴勉强垒出的、指向院墙外的简易烟道——完成时，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一个按照他设计的省柴灶原理、粗糙丑陋却结构完整的灶台，赫然出现在院墙根下。

刘远洋几乎脱力，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看着自己的“杰作”，胸膛剧烈起伏。成功了……吗？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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