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院外的试探(2/2)
“远洋哥?”高个少年隔着矮墙,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你……你也念过书?”
刘远洋这才像是刚刚发现他们,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而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小时候……跟着爹娘认过几个字。躺久了无聊,随便念念。”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摔了一下,好多都记不清了,念着玩罢了。”
他的态度很随意,带着伤者的孱弱和一种不经意的落寞,丝毫没有好为人师的样子。
那高个少年却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远洋哥,你刚才念到‘苟不教’,怎么不念了?”
刘远洋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额角(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更加逼真):“就是这里……我总觉得,先生当年讲的时候,好像不是光解释字面意思那么简单。‘苟不教,性乃迁’,如果不好好教导,本性就会变坏……这话是对,但为啥要用个‘苟’字呢?直接说‘若不教’不行吗?这里面是不是还有点别的说法?唉,记不清了,可能我记错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蒙童容易困惑的地方(字词理解),又抛出了一个看似有点深度、实则他自己也一知半解的问题(虚词用法),最后还以“记不清”收尾,显得毫无攻击性,更像是一个伤患在回忆往事时产生的迷惘。
果然,那高个少年听得一愣,下意识地重复:“‘苟’字……为啥用‘苟’字?”他显然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周夫子大概也只是照本宣科。他挠了挠头,看向身边的同伴,几个少年也都面面相觑。
黑壮少年王石头嘟囔道:“一个字有啥好想的,先生教啥咱念啥不就完了……”
高个少年却似乎被勾起了探究欲,皱着眉,没理会王石头的话。
刘远洋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温和地问道:“你们这是放学了?周夫子今日可好?”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应了几句,注意力似乎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关于“苟”字的问题上。又站了一会儿,才带着新的困惑,议论着渐渐走远。
刘远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这才缓缓收回目光,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没有传授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只是抛出了一个疑问,一个引子。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小石子。能否泛起涟漪,能泛起多大的涟漪,他不知道。
但这至少是一个开始。
他需要耐心,需要等待。等待那颗石子沉底后,可能带来的细微变化。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带来一丝暖意。他眯起眼睛,感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路还很长,但他似乎已经找到了第一个,可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