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井底冥胎(2/2)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兵煞的肃杀与一丝皇殒死寂的威严,经文力量竟与他自身气息奇异地结合,化作一种独特的、具有强制超度与净化效果的力量,缓缓笼罩向井口。
井中 itially 传来冥胎愤怒的抵抗和嘶鸣,黑气翻涌。
但陆昭衍坚持不懈,经文声越来越响亮,手印光芒微闪。
渐渐地,井中的抵抗减弱了,那嘶鸣声化为了委屈的、如同婴儿般的哭泣声。那浓郁的怨气开始一丝丝化开,从中提炼出一缕缕极其精纯、温和的银色光华——那便是太阴菁华!
婉娘的魂体在一旁感受到这股变化,也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井口,眼中流下两行血泪,那其中蕴含的怨念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就在净化即将完成,太阴菁华即将凝聚之时——
嗖!
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院墙外掠入,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那井中即将成型的太阴菁华!
竟有人一直潜伏在侧,欲要抢夺渔利!
陆昭衍此刻正值施法关键,无法分身!
眼看那灰影就要得手——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并非来自陆昭衍,而是源自他怀中!
槐木心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幽蓝光芒!秦绛的灵体强行显化而出,虽依旧虚幻,却带着滔天怒意与威严!她似乎极度厌恶这种趁火打劫的宵小行径!
她屈指一弹,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死寂指风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那灰影前方地面!
嗤!
地面瞬间化为齑粉,形成一个深坑!恐怖的死寂之力弥漫!
那灰影吓得怪叫一声,硬生生止住身形,露出一个身材矮小、穿着灰色夜行衣、蒙面、眼神惊疑不定的身影。他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如此强大的后手,且力量属性如此克制活物!
就这么一耽搁,陆昭衍已完成最后一步,手印一合,井中所有怨气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团鸽卵大小、纯净柔和的银色光球——太阴菁华!而那冥胎,也已化去怨戾,重归天地。
陆昭衍伸手一招,将太阴菁华收入掌心,立刻渡向秦绛的灵体。
秦绛的灵体吸收了这一小团菁华,光芒明显亮了一丝,虚幻的身影也凝实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虚弱,但状态明显好转。她冷冷地瞥了那灰衣人一眼,灵体缓缓消散,重回槐木心沉寂。方才那一下,显然又消耗了她不少力气。
陆昭衍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目光锁定那不敢轻举妄动的灰衣人:“阁下何人?为何行此鬼祟之事?”
那灰衣人眼神闪烁,忽然发出沙哑的笑声:“嘿嘿……没想到在此荒僻小镇,竟能遇到身怀‘皇殒死寂’与‘兵煞’两道绝顶传承的高手!佩服!老夫并无恶意,只是见此宝光华,一时心动罢了。既然阁下手段高强,老夫告辞!”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如青烟般向墙外遁去!
“想走?!”陆昭衍岂能容他轻易离去,此人行踪诡异,绝非善类!他脚步一踏,兵煞之力爆发,瞬间追了上去!
那灰衣人身法极快,且对镇中巷道异常熟悉,左拐右绕。
陆昭衍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出了镇子,来到镇外一片荒凉的乱葬岗。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照得坟茔累累的乱葬岗更显阴森。
那灰衣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小子,追得够紧啊。也罢,此地风水绝佳,正好作为你的葬身之所!”
他猛地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干瘦蜡黄、留着山羊胡、眼珠乱转的脸庞。他双手一翻,掌中出现数面刻画着符咒的小旗,猛地插入地面!
嗡!
一个简易的困阵瞬间形成,阴风怒号,无数模糊的鬼影从坟茔中冒出,扑向陆昭衍!
“雕虫小技!”陆昭衍青铜戈一挥,兵煞之气席卷,鬼影触之即溃!
那灰衣人却不慌不忙,嘿嘿一笑,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刻满人脸的铃铛,轻轻一摇——
叮铃铃……
铃声诡异,直透魂魄!
陆昭衍只觉神魂微微一荡,动作稍滞。
就在这瞬间,那灰衣人身后的一座老旧坟包后,悄无声息地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穿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灰白,面容愁苦,眼神浑浊,手里拿着一杆破旧的布幡,幡上写着“摸骨断命,卦金随心”八个字。
竟是一个游方的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看着那灰衣人,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鬼手’刘三,你又在此地坑害过路人了?骗了胡家的钱财还不够,还想夺人宝贝,甚至要害人性命吗?唉,劫数啊劫数……”
那被称为“鬼手”刘三的灰衣人脸色一变,厉声道:“老瞎子!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块收拾了!”
算命先生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刘三轻轻一点。
刘三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惊恐地看着算命先生:“你……你不是算命的!你到底是……”
话未说完,他竟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竟是被一眼看死了?!
陆昭衍心中大震,警惕地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算命先生。此人看似寻常,实则深不可测!
算命先生转向陆昭衍,浑浊的双眼似乎“看”了他片刻,缓缓道:“小伙子,煞气盈体,死契缠身, yet 心存一点善念未泯。你此行,是为寻那‘地母’之踪吧?”
陆昭衍心中一惊:“前辈是何人?怎知地母之事?”
算命先生仰头看了看天色,幽幽道:“老朽不过一介巡游四方、替人摸骨断命的苦命人罢了。偶经此地,见怨气冲天,故而来看看。至于地母……呵呵,那邪物蠢蠢欲动,其腥臭之气,早已弥漫四野,有心之人,自然能嗅到。”
他顿了顿,又道:“你身上,带着‘她’的一缕气息……很微弱,在沉睡……你想救她?”
陆昭衍紧握拳头,沉声道:“是!前辈可有指教?”
算命先生沉默片刻,道:“‘太阴菁华’确是温养此类魂体的好东西,但杯水车薪。欲要根治,需寻其‘本源之心’。然其本源已损,寻常之法难补。或许……那‘地母’处,有你所求之物。”
“地母处?”陆昭衍皱眉。
“夺天地生机,窃万物命源,此乃地母邪法之根。”算命先生意味深长地道,“其所窃‘薪柴’之中,或有……‘故国龙怨’之类的大补之物……对于前朝帝女之魂而言,或许正是……对症之药。”
陆昭衍眼中精光一闪!地母四处窃取生机,其中可能包含与秦绛同源的前朝龙气怨念?!
“然地母狡诈,其真身所在,飘忽不定。”算命先生话锋一转,“老朽或知一二线索。由此向东三百里,有一‘哭丧谷’。传闻古时有一支‘夜间送葬’的队伍,连同棺椁,整个消失于谷中。近来,那谷中时有异光冲霄,伴有悲泣之声,似有重宝出世,又似大凶复苏。据闻,‘地母’麾下亦有邪徒前往探查……或许,那里有你要的线索,或‘药材’。”
哭丧谷?夜间送葬?地母邪徒?
陆昭衍记下这个地方,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算命先生摆摆手,叹道:“不必言谢。卦金……便以此物相抵吧。”他指了指地上刘三的尸体,“此人身上,应有胡家骗来的不义之财,你取之,散于镇中贫苦之人,便是了结因果。”
说完,他扛起布幡,转身蹒跚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荒坟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昭衍看着那神秘的算命先生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此人绝对非同一般!
他依言在刘三身上搜出一些金银,随后一把火将其尸体化为灰烬。
返回桑镇后,他婉拒了镇民们的感激(他超度冥胎、诛杀妖人刘三的事已传开),将钱财分散给穷人,并在夜色中悄然离去。
怀中,槐木心传来一丝微弱的意念:“……哭丧谷……夜间送葬……凶险……甚于……以往……小心……”
陆昭衍轻轻抚过槐木心,目光坚定地望向东方。
“无论多凶险,我必为你取来‘药’。”
新的征程,指向了那诡异莫测的“哭丧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