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玩家的选择（1/2）
第五百三十八章 玩家的选择
陈铁的工坊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变成了整个联合文明最嘈杂、也最热火朝天的地方。
这个占地广阔的半地下结构，原本是为了制造和维修大型战争器械而建造的，穹顶高耸，墙壁厚重，足以承受剧烈的爆炸——这个特性在眼下显得尤为可贵。此刻，工坊内不再有整齐排列的生产线，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用废旧装甲板、扭曲的星舰残骸、甚至倒塌的建筑材料临时隔出的“工作区”。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灼烧的焦糊味、灵能不稳定逸散的臭氧味，以及浓烈的、提神醒脑但味道古怪的植物根茎熬煮的气味——那是“前玩家互助会”几位药剂师鼓捣出来的、用本地草药和玩家背包里残留的“次级法力药水”混合而成的“精力合剂”，效果存疑，但至少闻着够劲。
工坊正中央，原本用于组装重型攻城锤的区域，此刻被清空，搭建起一个看起来颇为怪异的结构。
那是一个由数十块大小不一、闪烁着不同属性微光的灵石（如今灵气输出极不稳定，这些灵石大部分时间只是微微发光）按照某种复杂几何图形摆放的基座，基座上固定着十几个形状各异、明显来自不同科技树或工艺体系的部件：有刻满细密符文的金属板，有缠绕着绝缘胶带的粗大线缆，有嗡嗡作响、外壳明显改装过的玩家“工程学”设备，甚至还有几块取自“天外天”奴役单位残骸、表面光滑如镜的暗色板状物。
陈铁庞大的身躯蹲在这个“大杂烩”装置旁，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一块连接着十几根线缆、屏幕不断跳动乱码的显示器——这也是从玩家那里“抢救”出来的遗产之一，依靠内部自带的微型聚变电池勉强工作。
“左边第三块地脉石，能量波动又他娘的乱了！小李！你那边的‘频率阻尼器’调好了没？别告诉老子你那些‘高科技’玩意儿在混沌灵气面前还不如一块板砖！” 陈铁吼着，声音在嘈杂的工坊里依旧洪亮。他光着膀子，露出布满新旧伤疤和金属改造痕迹的古铜色上身，汗水沿着肌肉沟壑往下淌。断臂处新接的简易机械臂末端，一把多功能焊枪正喷出幽蓝的火焰，小心地调整着一个符文阵列的连接点。
“别催！在调了！这鬼灵气的频谱比摇滚演唱会后台的灯光还乱！” 一个略显抓狂的声音从装置另一侧传来。说话的是个瘦削的年轻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戴着副用胶带缠了又缠的破眼镜，身上套着件印有模糊游戏LOGO的破烂T恤，外面罩着件不太合体的工装背心。他就是“数据控”，本名李维，前《星海漫游》玩家，机械工程学博士。此刻他正趴在一台嗡嗡作响、不断冒出电火花的自制设备后面，双手飞快地拨动着上面几十个旋钮，额头上全是汗。“符文宅！你那边的‘混沌灵能导流符文’阵列，第七和第九节点能量反馈冲突了！赶紧调整灵力注入比例，按我之前算的3.……不，按3.14比1先试试！”
旁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却背着个塞满各种奇形怪状电子元件的帆布包的年轻人，闻言立刻手掐法诀，对着面前一块刻满银色符文的金属板连连点动。他叫王符，ID“符文宅”，修仙爱好者兼电子工程专业大三学生。只见他指尖灵光闪烁（虽然光芒有些飘忽），金属板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又暗淡，不断调整着排列和能量流动。“3.14比1……好了！冲突减弱！但导流效率只有预期的百分之五点七！这玩意儿比用筛子舀水还费劲！”
“有流水就不错了！先搞出稳定的水龙头，再想增压泵的事儿！” 陈铁吼道，“低语者！你那边感觉怎么样？这破玩意儿的‘过滤’效果到底有没有？”
在装置旁边，一个安静的、穿着灰色兜帽长袍的身影盘膝坐着，正是“低语者”。她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几缕银白色的发丝露在外面。她没有操作任何仪器，只是将双手虚按在装置的一个能量输出端口附近。她的“归途者”身躯对能量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
“……有。” 低语者沉默了几秒，声音依旧是那种奇特的、仿佛带着轻微回响的沙哑，“狂暴的、尖锐的‘噪音’……减弱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但剩下的……依旧驳杂，充满了……矛盾的‘味道’。不过，至少……不那么具有攻击性了。普通修士如果小心引导，或许可以尝试吸收……但效率会很低，而且有积累‘杂质’的风险。”
“百分之十五？才这么点？” 一个在旁边打下手的、身材魁梧的原住民铁匠学徒忍不住嘟囔。
“百分之十五，在战场上就是生与死的区别！在生产线就是转与不转的区别！” 陈铁瞪了他一眼，但独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而且，这证明咱们的路子没错！能用！小李，符文宅，记下现在所有的参数！这就是‘混沌灵能粗滤稳定器’一号原型机的工作状态！妈了个巴子的，虽然丑了点，吵了点，还动不动冒烟，但它能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台被正式命名为“混沌灵能粗滤稳定器一号原型机”的装置，猛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顶部一个用报废引擎零件改装的“能量溢散口”喷出一股夹杂着彩色火星的黑烟，接着整个装置的灯光和符文都暗淡下去，只有几处还在顽强地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
工坊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呃……过载保护启动，自动关机了。” 数据控李维从设备后面探出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有些尴尬，“能量输出还是不稳定，混沌灵气的‘峰值浪涌’超出了导流符文的瞬间承载上限……得加强缓冲结构，或者找到能瞬间吸收、释放巨量波动能量的材料……”
“那就是下一步的事！” 陈铁却显得颇为兴奋，走过去拍了拍那台还在冒烟的装置外壳，发出哐哐的响声，也不管烫不烫手，“至少它没炸！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咱们搞出来的这堆破烂，能在这见鬼的新天地里，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灵气里，捞出点能用的东西来！这就行了！”
他直起身，用那只好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环视着周围一个个或疲惫、或兴奋、或依旧迷茫的面孔——有光着膀子、肌肉贲张的原住民铁匠、阵法师；有穿着各色奇装异服、眼神却充满钻研劲头的前玩家工程师、科学家；还有少数几个像低语者这样，安静地待在角落，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协助测试的归途者。
“都听着！” 陈铁的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咱们这儿，不是什么狗屁‘灵研院’，咱们是‘应急能源与灵能过滤装置攻关小组’！墨尘那小子搞他的理论研究，咱们就干实在的！一号机，成了！虽然还是个只能过滤百分十五杂质的破烂货，但它是第一台！接下来，给老子拆！找出所有能改进的地方！缺材料？去仓库翻！去战场上捡！去跟后勤那帮孙子磨！缺人手？”
他独眼一瞪，看向工坊入口处几个探头探脑、似乎想进来又不敢的年轻玩家和原住民学徒：“看什么看？想学真本事的，就滚进来干活！管饭，没工钱，但搞出来的东西能救命的，就有你们一份功劳！”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一咬牙，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立刻被几个老师傅吼着去搬材料、清理场地了。
工坊里再次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激烈的争论声、以及偶尔设备过载的爆鸣声。混乱，粗糙，但充满了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与陈铁工坊里那种热火朝天、专注于解决具体问题的氛围不同，在“铁壁号”的生活区、在临时搭建的聚居点、在刚刚恢复部分功能的通讯网络上，一种更为普遍的、混杂着恐慌、迷茫、焦虑和无所适从的情绪，正在“前玩家”群体中蔓延。
失去了系统界面，就像突然被剥夺了视觉、听觉和触觉。曾经清晰无比的血条、蓝条、技能栏、任务列表、地图标记、队伍频道、甚至那个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退出按钮，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会饥饿、会疲惫、会疼痛的血肉之躯，是眼前这个虽然“自由”了、但却充满了未知危险和生存压力的陌生世界。
“我的‘工程学’技能树……全灰了。我现在连个最基础的‘扳手’图标都感觉不到，以前闭着眼睛都能搓出来的‘自动修理机器人’，现在让我看着图纸都一头雾水……” 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ID曾经是“机甲狂人”的玩家，蹲在聚居点角落，对着几个同样愁眉苦脸的同伴抱怨。他手里拿着一把真实的、沉甸甸的合金扳手，却感觉无比陌生。
“你那算什么，我主修的是‘元素法师’！” 另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抱着头，“火球术？寒冰箭？我连最基本的‘感应元素’都做不到了！昨天我试着冥想，结果差点被一股狂暴的火灵气烧了精神！现在我看到个火星子都心惊肉跳！”
“复活……真的没了。老张，就昨天，搬运物资的时候被一块掉下来的预制板砸中，没救过来……就……就那么没了。” 一个女玩家低声啜泣着，“以前，他就算被星舰主炮轰成渣，也就是掉点经验，几分钟后又在复活点活蹦乱跳……现在……”
压抑的沉默笼罩着这个小圈子。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地压在每个前玩家的心头。不再是游戏里可以重置的“惩罚”，而是永恒的终结。
更大的恐慌来自于“未来”。
“我们……还回得去吗？” 有人低声问出了所有人最恐惧的问题。
没人能回答。链接彻底断了。那个蓝色的、曾经可以随时点开的“退出”按钮，像是一个残酷的幻觉，提醒着他们与“家乡”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贡献点也没用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愤懑，“我攒了三年！就想着换那套传说级机甲图纸！现在全成了废数字！联盟说会参考，可谁知道新的‘信用点’什么时候出来？怎么算？我们这些年的‘付出’，难道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恐慌滋生猜疑，猜疑催生谣言。
“听说了吗？联盟高层，那些原住民大佬，正在偷偷把好东西分给自己人！新的修炼功法，只给他们核心成员！”
“何止！我听说他们打算把我们这些‘外来者’集中安排到最危险的边境去，当炮灰！”
“那个什么《混沌锻体法》，谁知道有没有坑？赵虎会那么好心，把看家本领白送出来？”
“要我说，咱们得联合起来，闹！不给我们个说法，不保证我们的安全和权益，我们就……我们就罢工！不参与建设了！看他们怎么办！”
“对！罢工！我们人也不少！没有我们玩家的知识和技术，他们那些土着能搞明白‘混沌灵能稳定器’？”
角落里，一个身材矮壮、眼神闪烁、ID曾经是“暗影行者”的玩家，压低了声音对身边几个人说：“闹？太低级了。我有个门路，能搞到一些……‘硬通货’。你们懂的，就是那些从战场上回收的、还能用的‘天外天’造物残骸，还有仓库里看管不严的灵能结晶、稀有金属……现在秩序混乱，正是发财的好机会。等新的货币体系出来，咱们手里有货，还怕没地位？”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有人心动，有人犹豫。
就在这时，聚居点中心临时架设的广播里，传出了一个经过扩音阵法放大的、略带沙哑但充满力量感的女声。
“所有前《星海漫游》玩家请注意，所有前玩家请注意。这里是‘前玩家互助会’临时发言人，ID‘小李飞刀不飞’，本名李飞。请听到广播后，立即到三号生活区东侧空地集合。重复，立即到三号生活区东侧空地集合。有重要事项宣布，事关每一位前玩家的切身利益和未来出路。”
广播重复了三遍。
蹲在角落的“机甲狂人”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小李飞刀不飞？是那个……技术大神？破解了系统很多规则的那个？”
“互助会？他们想干嘛？”
“走，去看看。”
人群开始迟疑地、三三两两地朝着广播指示的方向移动。那个“暗影行者”和他身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也混入了人流。
三号生活区东侧原本是一片堆放建筑材料的空地，此刻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人，粗看不下数千，都是听到广播赶来的前玩家。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装备或便服，脸上带着不安、迷茫、警惕、期盼等种种复杂情绪，低声交谈着，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空地前方，用几个废弃的货箱临时搭了个矮台。台上站着几个人。
最中间的是李飞，小李飞刀不飞。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沾染了油污和血渍的工程师外套，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精瘦但线条分明的手臂。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透过一副简单的黑框眼镜扫视着台下众人。他手里没有拿任何稿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他左边站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如同岩石垒砌、肤色黝黑、光头锃亮、仅剩一只眼睛却精光四射的大汉，正是“碎岩”。他抱着双臂，如同铁塔般矗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剽悍气息。他是“归途者”的代表，他的出现本身，就传递着某种信号。
右边则是一个穿着赤翎军制式军装、身形笔挺、面容冷峻的年轻军官，肩章显示他只是个尉官，但眼神沉稳，正是林红玉派来维持秩序和传达军方态度的代表。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李飞身上。这个在玩家中以技术高超、头脑冷静、关键时刻敢于冒险而闻名的“大神”，此刻是很多迷茫玩家心中为数不多的、可以信赖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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