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暗火(2/2)
与此同时,粮仓方向也传来喊杀声,柳仲文率领禁军与叛军展开激战,叛军本就乌合之众,很快便溃不成军。
瑞王府内,瑞王正坐在书房内,饮酒等待消息。忽然,房门被一脚踹开,苏珩带着亲信闯了进来,手中拿着那份通敌卷宗。
“瑞王殿下,夜深了,该上路了。”苏珩的声音冰冷,如来自地狱。
瑞王脸色惨白,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宫墙之上,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暗夜的悲歌。苏珩站在宫墙上,看着下方火光冲天,叛军一个个倒下,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一夜的血,是为了黎明的安宁。
但他也明白,这只是开始。北狄的铁骑还在边境虎视眈眈,太后的制衡从未停止,天下未定,他们的战斗,远未结束。苏珩的目光越过宫墙的火光,望向北方的夜空。那里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仿佛藏着无数蛰伏的猛兽——北狄的铁骑,正踏着夜色,朝着中原腹地而来。
三天后,边境八百里加急文书便递到了太极殿。文书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墨迹混着血迹,字字惊心:北狄可汗拓跋烈亲率三万铁骑,突袭雁门关,守将战死,雁门关告急;同时,北狄东路军攻破云州,劫掠周边三县,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落款处,是云州刺史的求救血书,末尾画着一个残缺的“急”字,触目惊心。
“拓跋烈这是趁火打劫!”沈彻将文书拍在案上,玄甲上的寒气尚未散尽,他刚从粮仓平叛归来,甲胄上还沾着叛军的血污,“当年秦岳为了夺权,私下与北狄交易,许以‘割让云州、开放边贸’的承诺,如今秦岳已死,拓跋烈见洛阳内乱,便撕毁约定,想一举拿下中原。”
柳仲文眉头紧锁,指尖敲击着案牍:“雁门关是北方屏障,一旦失守,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不出半月便能兵临洛阳。但我们刚平定京畿叛乱,禁军主力损耗不小,粮草也因粮仓被叛军焚毁大半而短缺,此刻派兵驰援,胜算不大。”
苏珩翻看着手中文书,目光落在“云州百姓流离失所”几字上,心中一沉。他想起太子遗诏中的“惟愿苍生免于涂炭”,如今这愿望,正被北狄的铁蹄踏得粉碎。“必须救。”他声音低沉却坚定,“雁门关不能丢,云州百姓不能弃。沈彻,你率五千禁军驰援雁门关,我让户部加急调拨粮草,尽量为你支撑。”
“五千人太少了。”沈彻摇头,“拓跋烈麾下皆是精锐,三万铁骑对阵五千禁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知道。”苏珩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京畿不能离人,太后与宗亲虎视眈眈,若抽调过多兵力,洛阳恐生变故。你只需守住雁门关十日,十日之后,我会想办法调集地方兵力,再与你汇合。”
沈彻沉默片刻,终究是抱拳领命:“好。十日之内,雁门关在,我在。”
他转身离去时,甲叶碰撞的声响格外沉重,像是承载着整个王朝的安危。苏珩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清楚,这一去,沈彻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而就在沈彻率军离京的次日,朝堂之上,太后便发难了。
珠帘之后,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沈将军带走五千禁军,京畿防务空虚,若再有叛乱,如何是好?苏公子此举,未免太过冒险。”
瑞王虽已被擒,但太后很快提拔了自己的侄子——礼部尚书赵谦,作为新的“宗亲代表”。赵谦立刻附和:“太后娘娘所言极是。苏公子不过是一介布衣,竟敢擅自调遣禁军,此乃越权之举。如今新帝年幼,朝政当由太后娘娘垂帘裁决,苏公子、柳大人等人,当谨守本分,不可擅权。”
柳仲文上前一步,拱手反驳:“北狄压境,雁门关危在旦夕,若不及时驰援,一旦国门洞开,洛阳便是下一个云州。沈将军出征,是为了守护天下苍生,何来越权之说?太子遗诏赋予我们军政大权,便是让我们在危急时刻便宜行事,太后与赵大人此时发难,莫非是想让北狄铁骑踏破洛阳?”
“柳大人此言差矣。”太后轻轻咳嗽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哀家并非阻止驰援,只是觉得,调兵遣将如此大事,当由朝堂商议决定。苏公子、柳大人、沈将军三人共掌军政,如今沈将军离京,权力便集中在二位手中,哀家担心,长此以往,会有人功高震主,危及皇权。”
她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朝堂上那些观望者的心思。不少官员纷纷附和,说“当以皇权为重”“太后垂帘听政是正统”,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两派,一派支持苏珩、柳仲文,一派拥护太后与赵谦。
苏珩站在殿中,面色平静,心中却早已了然。太后这是借北狄之危,想削弱他们的兵权。沈彻离京,京畿防务名义上由禁军副统领执掌,而这位副统领,正是太后的亲信。她明着是担心京畿安全,实则是想趁机夺取禁军控制权。
“太后娘娘顾虑的是。”苏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朝堂的争执,“军政大权集中于我等手中,确实容易引人非议。不如这样,京畿防务由禁军副统领与柳大人共同执掌,凡事需二人联名方可下令;至于粮草调拨、地方征兵等事,由户部与宗正寺共同督办,太后娘娘可随时过问。”
他的退让,让太后有些意外,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柳仲文看向苏珩,眼中满是不解,却见苏珩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退朝之后,柳仲文拉住苏珩,沉声道:“你为何要退让?太后得寸进尺,今日让一步,明日她便会想夺走更多权力!”
“我知道。”苏珩走到宫墙边,望着远处的炊烟,“但现在不是与太后翻脸的时候。沈彻在雁门关浴血奋战,我们若在朝堂上内斗,只会让北狄有机可乘。暂时的退让,是为了稳住局面,等沈彻击退北狄,我们再慢慢清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让柳大人与禁军副统领共同执掌京畿防务,也是为了牵制他。太后的亲信未必真心为她效力,只要我们抓住他的把柄,便能让他反过来为我们所用。”
柳仲文恍然大悟,随即又忧心忡忡:“可地方藩镇那边,也不安分。青州节度使韩嵩、荆州节度使王怀,都以‘粮草短缺’为由,拒绝出兵驰援雁门关,甚至还在边境扩充兵力,明显是拥兵自重。”
苏珩的目光沉了下来。秦岳专权时,为了拉拢地方藩镇,给予了他们极大的自主权,如今秦岳已死,这些藩镇便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王国,不听朝廷调遣,甚至想趁乱割据一方。
“青州与荆州,都是富庶之地,粮草充足,他们拒绝出兵,无非是想坐山观虎斗。”苏珩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短刃,“柳大人,你可拟一道圣旨,以新帝之名,封韩嵩、王怀为‘镇国大将军’,许以平狄之后,世袭爵位。同时,密令青州、荆州的监察御史,暗中收集他们拥兵自重的证据。若他们仍不出兵,便以‘通敌北狄’的罪名,削其兵权。”
“软硬兼施?”柳仲文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艰难。韩嵩与王怀收到圣旨后,表面上答应出兵,却迟迟按兵不动,反而派人来洛阳索要更多粮草与军饷,实则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北狄与朝廷两败俱伤。
更糟糕的是,秦岳的余党,并未被彻底清除。京畿之外,仍有不少秦岳旧部潜伏在各州各县,他们暗中联络,散布谣言,说“新帝年幼,国运衰微”“北狄可汗是天命所归”,甚至还策划了几起小规模的叛乱,烧毁粮仓、劫掠官银,让本就动荡的局势雪上加霜。
苏珩每日处理完朝堂事务,便要连夜审讯秦岳余党,追查漏网之鱼。他常常整夜不睡,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衣袍上的血迹洗了又沾,沾了又洗,早已分不清是叛军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一日深夜,苏珩正在狱中审讯一名秦岳旧部,忽闻宫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禁军匆匆闯入,神色慌张:“苏公子!雁门关急报,沈将军……沈将军力战不敌,雁门关失守了!”
苏珩手中的惊堂木“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雁门关失守了!”禁军的声音带着哭腔,“北狄铁骑攻破城门,沈将军率领残部突围,至今下落不明。拓跋烈已率领大军,朝着洛阳而来,预计三日后便会兵临城下!”
苏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闷得喘不过气。沈彻,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那个承诺“十日之内,雁门关在,我在”的将军,如今竟下落不明。
他踉跄着走出牢狱,夜色深沉,洛阳城的灯火显得格外昏暗。宫墙之上,禁军肃立,却难掩惶恐之色;城中百姓早已得知雁门关失守的消息,哭声、叹息声此起彼伏,人心惶惶。
太极殿内,太后正召集亲信议事,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死寂。见苏珩进来,太后的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苏公子,如今该怎么办?北狄铁骑三日便到,洛阳城防薄弱,禁军主力已随沈将军出征,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南迁?”
南迁?无非是想丢下洛阳百姓,保全自己的性命。苏珩心中冷笑,却没有多说。他知道,此刻争论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守住洛阳。
“太后不必惊慌。”苏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慌乱,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雁门关虽失守,但沈将军的残部仍在抵抗,可拖延北狄进军速度;洛阳城防虽薄弱,但我们还有禁军残部与京畿卫戍部队,加上城中百姓,足可一战。柳大人已去联络地方守军,韩嵩与王怀若再不出兵,便是自寻死路。”
他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掷地有声:“北狄铁骑虽凶,但他们远道而来,粮草不济;我们守土有责,民心所向。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坚守洛阳,等待援军,必能击退北狄。”
然而,他的话,并未让众人安心。太后的亲信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朝堂之上,不少官员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离洛阳。
苏珩知道,这场战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他们不仅要面对北狄的铁骑,还要应对朝堂的内斗、百姓的恐慌、藩镇的观望。
他回到自己的府邸,没有休息,而是拿起地图,在案上铺开。指尖划过洛阳周边的山川河流,寻找可以埋伏、可以坚守的据点。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地图上,也照在苏珩布满血丝的眼中。
他想起太子的遗诏,想起沈彻的承诺,想起柳仲文的坚守,想起那些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不能退。”苏珩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笔,“洛阳不能丢,天下不能乱。”
三日后,北狄铁骑果然兵临洛阳城下。拓跋烈骑着一匹黑马,站在阵前,手中的弯刀指向洛阳城门,声如洪钟:“城中之人听着,速速打开城门投降,本可汗可饶你们不死;若敢抵抗,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城门之上,苏珩身披玄甲,手持长弓,身后是柳仲文与禁军残部,还有自发前来守城的百姓。他们神色坚定,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苏珩拉开长弓,箭头直指拓跋烈,声音传遍两军阵前:“拓跋烈,犯我中原者,虽远必诛!今日,我苏珩在此立誓,与洛阳共存亡!”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拓跋烈射去。
一场关乎王朝存亡的血战,就此拉开序幕。而苏珩知道,这不仅是与北狄的战斗,更是与内奸、与野心、与命运的战斗。这场战斗,远未结束,而他们,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