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弹指间剑碎,人心也碎了一地(2/2)
不过是废铁。林远航抬头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暖了些,陆小姐,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往人多的地方跑。
陆晨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潇然拽住袖子。
她盯着林远航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像口深不见底的井——你以为看到了底,可往下探,还有更黑的地方。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远航侧耳听了听,转身往门口走:有人来了。
陆小姐,我先走了。
他推开门时,正撞上跑过来的酒店经理。
经理看到满地狼藉,脸色瞬间惨白:林先生,这...这是?
没事。林远航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把账记我名下。
陆潇然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剑。
金属碎片在水晶灯下闪着冷光,像极了秦子墨方才那副被抽了脊梁的模样。
她突然想起山守义临走前那句没说完的话——当年那位...
当年那位是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晨风的声音打断:潇潇,你脖子上的伤得处理一下。
走,我带你去医院。
陆潇然跟着哥哥往外走,路过碎剑堆时,故意踩碎了一片。
金属碎裂的脆响里,她突然笑了——今天这出戏,好像才刚拉开帷幕。
而此刻的林远航,正站在酒店顶楼的露台上。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那枚半旧的玉佩。
玉佩上的纹路被磨得发亮,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秦老爷子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去吃茶。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望向远处的灯火。
那里有秦家的老宅,有陆家的集团大楼,还有...江婉清所在的公寓。
该收网了。他轻声说,风把这句话卷进夜色里,没留下半分痕迹。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秦子墨的指尖还沾着碎剑的金属屑,凉意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
他望着地上那滩暗红血渍——不知是陆潇然颈间的,还是萧战之前被揍时溅的——喉结滚动两下,终于松开了攥得发白的右手。
碎剑哗啦掉在地毯上,与先前的碎片撞出细碎声响。
“林……林先生好手段。”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西装领口,声音比空调风还凉,余光瞥见山守义正用袖口擦嘴角的血沫。
老人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方才被林远航眼神扫过的地方,此刻还火辣辣地疼。
“还要继续么?”林远航靠在沙发扶手上,拇指蹭了蹭手帕上的血痕。
素白手帕被染出半朵红梅,倒衬得他腕间那道旧疤更显眼——从腕骨蜿蜒到小臂,像是被利刃划开的蜈蚣。
秦子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蓝调酒吧,周副司令的侄子被他揍得满地找牙时,也露出过这种漫不经心的神情。
可那是他仗着秦家势大,现在……他喉结动了动,瞥见山守义正用眼神拼命示意,终于咬了咬牙:“今日算我秦某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林远航轻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
那声音不大,却让秦子墨后颈汗毛倒竖,“上月在丽晶酒店赌石,你说‘输三千万不过洒洒水’;大前天在蓝调酒吧,你说‘周家人算个屁’。”他向前倾了倾身,“怎么,现在倒知道‘分寸’二字了?”
周礼诚站在墙角,攥着手机的手青筋凸起。
他盯着林远航的侧脸,脑子里嗡嗡作响——三天前他还跟着秦子墨去江婉清的生日宴,亲眼看见这男人被当众甩了耳光,像条丧家犬似的滚出酒店。
可此刻……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里存的“废物林远航”资料,照片上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哪有半分现在的冷冽?
“走。”秦子墨突然转身,西装后襟扫过茶几边缘的碎瓷片。
他走到门口又顿住,回头时目光落在林远航腰间的玉佩上——半旧的玉,纹路被磨得发亮,像浸过几十年的光阴。
“林先生,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句话说得很慢,尾音被关门声截断。
山守义扶着门框缓了口气,才踉跄着跟上,临走前深深看了林远航一眼——那眼神里有忌惮,有释然,还有几分藏得极深的悲怆。
周礼诚最后一个出去,经过林远航身边时,特意放慢脚步。
他闻见对方身上有淡淡的药香,像极了云栖寺大雄宝殿里的檀木味。
陆晨风直到门“咔嗒”锁上,才松开攥着沙发的手。
他指腹上全是红印,声音发哑:“林先生,那……那指法……”
“不过是小时候跟位老医头学的。”林远航弯腰捡起一片碎剑,对着光看了看,“陆小姐的伤得处理,酒店二楼有医疗室。”他把碎剑扔进垃圾桶,金属碰撞的脆响里,又补了句,“顺便让人把这满地狼藉收拾了,别污了陆家的眼。”
陆潇然摸了摸脖子上的创可贴,突然笑了:“林先生倒是会替我们打算。”她盯着林远航转身的背影,看见他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帕角——素白的,边角绣着极小的兰草,和方才擦手的那块一模一样。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林远航在转角处停住。
他摸出手机,秦老爷子的未读消息还躺在屏幕上:“小友,今日的茶凉了三回,你再不来,我可要派车去接了。”他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终回了句“二十分钟到”,便将手机揣回兜里。
夜风卷着露台上的凉意灌进衣领,林远航望着楼下驶出的黑色宾利。
车灯划破夜色,像两道刺目的光剑。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师父圆寂前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能挡灾”。
此刻玉坠贴着皮肤,还带着体温。
宾利车驶入地下车库时,秦子墨突然扯松领带。
他盯着前座山守义的白发,声音发闷:“山叔,方才那指法……到底是什么来头?”
山守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成鸡爪状。
他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喉结动了动:“当年……当年老将军在边境剿匪,遇着个使指功的高手。那人单枪匹马闯敌营,指风过处,刀刃皆碎。后来老将军说,那是‘指破千军’……失传了三十年的功夫。”
秦子墨的手指重重敲在车门上。
他望着车镜里自己青白的脸,突然想起林远航说秦老爷子要认他做干孙子时,山守义眼里那丝释然——或许老人早看出,秦家这棵大树,该换个更粗的枝桠靠着了。
“开快点。”他对着前座吼了一嗓子,又颓然靠回座椅。
车窗外的灯火连成模糊的光带,像极了林远航弹碎剑刃时,那滴溅在地毯上的血珠。
而此刻的林远航,正站在秦家老宅的朱漆门前。
门房老周看见他,立刻弯腰行礼:“林先生,老爷在偏厅等您,茶都煨了三壶了。”
他跨进门槛时,听见后巷传来汽车鸣笛声——是秦子墨的宾利,正朝着江北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卷着桂花香钻进鼻腔,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嘴角勾起半分笑意。
该来的,总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