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黑市之行（1/2）
凤来城西，腐水巷深处。
刘烨裹在宽大斗篷里，每一步都牵动肋下未愈的伤口，血腥气被劣质烟草和污水恶臭掩盖。
“烨哥，这边！”钱多多肥硕身躯挤开暗巷人流，低语如蚊蚋，“‘鬼拍门’的规矩，只看货，不问来路，银货两讫生死勿论。”
前方豁然洞开，地火幽光照亮巨大溶洞，千奇百怪的摊位如同蛰伏的兽群。刘烨目光扫过：断剑上残留着大派符文微光、兽卵在玉匣中搏动如心脏、枯槁老者面前摊开的骨片刻满妖异图腾…
“地脉紫芝，三百年份，换十块下品元石，或同等金票。”角落摊主的声音干涩如砾石摩擦。
刘烨按紧怀中滚烫的熊心血瓶，斗篷下的眼神锐利如鹰——这黑市，是宝库，亦是龙潭。
凤来城的轮廓终于在熹微的晨光中显现，灰蒙蒙的城墙如同蛰伏的巨兽。城门口排起了稀稀拉拉的长队，大多是赶早市的贩夫走卒。刘烨混迹其中，身形被一件宽大破旧的灰褐色斗篷笼罩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沾满尘土、毫无血色的脸。
每一步落下，都牵扯着左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右臂用粗布条和几根坚韧的木棍勉强固定着，悬吊在胸前，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让骨裂处钻心地疼。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如同跗骨之蛆，眼前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紧咬着牙关，调动着《煅体诀》锤炼出的最后一丝坚韧意志，强迫自己迈动如同灌了铅的双腿。
腰间，用厚厚油布严密包裹的独眼龙头颅，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被风干后的铁锈腥气。背后沉重的行囊里，是铁甲暴熊的利爪、熊胆和几块最坚韧的带甲熊皮，压得他脊背微微佝偻。最珍贵的，是紧贴着胸口内衬、那几瓶滚烫的铁甲暴熊心头精血，隔着衣物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狂暴生命力，那是他搏命换来的希望。
城门口守卫的盘查并不算严，尤其是在清晨人困马乏之时。刘烨低着头，混杂在几个挑着菜筐的老农身后，守卫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他破旧的斗篷和萎靡的样子，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过去。
踏入城门，熟悉的市井喧嚣扑面而来，混杂着早点摊的香气、牲口的粪便味和人群的汗味。这代表着安全的“人间烟火气”，却让刘烨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疼痛。他强撑着，辨明方向，没有直接回刘家，而是朝着家族在城中的一处产业——百草堂走去。交付任务，换取资源，处理材料，恢复伤势，刻不容缓。
百草堂后院的静室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刘烨身上浓重的血腥和风尘气息。
负责外务的赵管事（与驿站赵执事同族）验看过那枚刻录着剿匪任务信息的玉牌，又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包裹，当那颗怒目圆睁、带着狰狞刀疤的独眼龙头颅暴露在空气中时，饶是赵管事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看向刘烨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二…二少爷…”赵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真是那恶狼谷的独眼龙？”
“头颅在此，黑风令为证。”刘烨的声音嘶哑疲惫，将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放在桌上，“任务，可算完成？”他半靠在椅背上，斗篷下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在强忍剧痛。
“算！当然算！”赵管事连忙点头如捣蒜，态度恭敬无比。他迅速收起头颅和令牌，动作麻利地取出一叠厚厚的金票和一个刻着刘家徽记的玉质贡献牌。
“二少爷，这是悬赏的黄金一千两金票，通汇天下各大钱庄，见票即兑。这是您的贡献牌，此次任务贡献点已记录在内，凭此牌可随时去家族宝库兑换所需。”赵管事将东西恭敬地推到刘烨面前，又看了看刘烨的状态，低声道：“二少爷伤势不轻，可需小人立刻唤堂内最好的药师…”
“不必。”刘烨打断他，拿起金票和贡献牌收入怀中，“我还有一批材料要处理。”他将背后的沉重行囊解下，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赵管事打开行囊，看到那对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足有半人长的巨大熊爪，那颗散发着浓郁腥气和奇异药力、脸盆大小的硕大熊胆，以及那几块覆盖着黝黑坚韧角质层、防御力惊人的熊皮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铁甲暴熊？！”赵管事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颤抖着抚摸着熊爪上冰冷的角质刃口，“黑风涧深处那头凶物？二少爷您…您把它…”
“材料估价，换成金票。”刘烨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闭着眼，抓紧时间调息，压制翻腾的气血。
赵管事不敢再多问，连忙唤来百草堂经验最老道的鉴定师傅。一番仔细的查验、惊叹和低声商议后，赵管事将厚厚一叠金票恭敬地呈上：“二少爷，铁甲暴熊材料罕见珍贵，尤其这熊胆药力雄浑，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主材。经鉴定，总计作价黄金八千两！您看…”
“换成金票。”刘烨睁开眼，接过那厚厚一沓散发着油墨味的金票，看也没看便塞入怀中。加上任务悬赏的一千两，此刻他怀揣的黄金已近万两！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武者眼红发狂的巨款！
他没有丝毫停留，在赵管事敬畏的目光中，拖着残躯，再次隐入凤来城清晨的街巷。
半个时辰后，城西，腐水巷。
这里是凤来城阳光几乎无法触及的角落。狭窄的巷道终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腐烂垃圾、劣质烟草、廉价脂粉和排泄物的刺鼻恶臭。浑浊的污水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面上肆意横流，汇聚成一个个散发着恶气的小水洼。两侧是低矮歪斜的破败棚屋和摇摇欲坠的木质阁楼，窗户大多用破布或木板钉死。衣衫褴褛的流民、眼神闪烁的闲汉、浓妆艳抹却神色麻木的流莺蜷缩在阴影里，像一群蛰伏在垃圾堆上的苍蝇。
刘烨裹紧斗篷，尽量避开那些窥探的目光，循着钱多多留下的隐秘标记，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左肋的伤口在恶臭空气的刺激下隐隐作痛，眩晕感也越发强烈。他必须尽快找到钱胖子。
终于，在一个堆满破箩筐和烂菜叶的死胡同尽头，一个臃肿的身影如同地鼠般从一个几乎被杂物掩盖的破木门后钻了出来。正是钱多多。
“烨哥！”钱多多压低声音，胖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快步迎了上来，“你可算来了！东西…到手了？”他的目光落在刘烨明显不自然的右臂和苍白的脸上，胖脸一抽，“嘶…你这伤…”
“嗯，拿到了。”刘烨言简意赅，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在钱多多眼前飞快一晃便收回，“带路，去鬼市。我需要的东西，只有那里可能有。”
看到那玉瓶的瞬间，钱多多的小眼睛猛地爆发出精光，贪婪地吸了口气，仿佛能闻到那精血的气息。他脸上的肥肉激动地抖了抖，随即又换上商人特有的精明谨慎：“放心，包在我身上！不过烨哥，鬼市那地方鱼龙混杂，规矩也邪性得很，‘鬼拍门’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进去了，一切小心，多看少说，银货两讫，生死勿论！”
他顿了顿，凑近刘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还有，烨哥，这次进去，你可得开开眼了！我收到风，今晚的‘鬼拍门’，可能有‘那个’出现！”
“那个？”刘烨眉头微皱。
“嘘！”钱多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眼睛闪烁着敬畏的光芒，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元…石！”
刘烨的心脏猛地一跳！下品元石！墨老玉简中记载的、蕴含天地精纯灵气、远超凡俗金银的修炼至宝！即使在刘家，也唯有长老级人物或立下大功的核心子弟才有资格少量获取！这鬼市，竟有流通？
“走！”刘烨眼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锋芒。换血之路，或许就在今晚！
钱多多不再多言，转身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石阶湿滑陡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两侧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仅有几盏镶嵌在壁上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萤石提供着微弱的光线，将人影拖得如同鬼魅。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溶洞呈现在刘烨眼前！溶洞穹顶高悬，无数倒垂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尖端滴落着冰冷的水珠。洞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天然岩窟和人工开凿的石室。无数摊位如同菌群般密集地分布在溶洞各处，有的摆在平整的石台上，有的干脆铺在脏污的地面。
这里的光源更加诡异。除了少量惨绿色的萤石，更多的是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火盆，或是盛放着某种发光菌类的陶罐。跳跃的、冰冷的幽光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光怪陆离，人影幢幢，如同森罗鬼域。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刺鼻的气味：浓烈的药草味、刺鼻的矿石硫磺味、腥臊的兽材味、劣质熏香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和腐败气息，令人作呕。
喧嚣声浪如同实质般冲击着耳膜，却并非市井的喧闹，而是一种压抑的、如同无数鬼魂低语的嘈杂。讨价还价声刻意压得极低，带着刀锋般的冰冷；鉴定货物的敲击声短促而谨慎；偶尔爆发的、充满戾气的争执声会瞬间引来大片沉默而危险的目光注视，又迅速被更大的嘈杂淹没。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大多和刘烨一样裹在宽大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有的身形佝偻，步履蹒跚；有的气息彪悍，眼神如鹰隼；有的周身萦绕着阴冷的气息，生人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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